日光透过绿纱糊的窗子,在地面上投下一片斑驳的光影。顾柠垂下眼,白瓷碗里茶汤清碧,带着点似有若无的花香。她的手腕轻轻一翻,那碗茶就整个倒在了她另一只手里拿着的帕子上。帕子被茶水浸湿,滴答滴答滴着水珠。她把帕子塞进袖子里。
地上的光斑越发明亮,外头也飘来似有若无的谈笑。嘈嘈杂杂的声音堆在一处,在风里微微晃动。不多时,门外的游廊里一阵脚步声由远及近。
“大夫,大夫,我家小姐给花粉一扑,哮喘又犯了!”一个穿红衫心字罗衣的小丫头匆匆跑过来,满脸着急,“您快跟我过去看看,我家小姐现在难受得要命!”
顾柠拎起旁边的药箱:“你家小姐现在在何处?”
“就在后院客房歇着呢,您快跟我过去吧!”
话音未落,她就一把扯住顾柠的胳膊往外跑。游廊上立着的小丫鬟见了,刚想开口问什么,那红衫新字罗衣的小丫头就把顾柠的胳膊一拽,步子越发的急了。甚至一路上还差点儿撞到了个拎着药箱的花白胡子府医。
“现在的年轻人真是莽莽撞撞,”府医拍了拍被撞到的地方,摇着头冷哼一声,“这么年轻急躁,还是个女子,也不知能有些什么本事?怕不是托了关系进来攀高枝的!”
“就是要给她安个攀高枝的名头才好。”
客房里,李崇德背着手,朝窗外望去。这间客房恰有一半被假山挡住,周围杨柳依依,流水淙淙,比别处更为安静。
想到方才的事,他咬着牙用力磨了磨。本来按着二叔的交代,他也只是想让她名声受点损。可既然她这么不识好歹,那就怨不得他了。
“可是我还是担心……”孙若非抬起手摸了摸自己的心口,“你说要是到时候她抵死不认,还把这事捅到沈哥哥面前去了,该怎么办?”
想到沈烬言方才落在顾柠身上的目光,孙若非心里的酸水就无声漫开,带着一点点苦涩,又在这苦涩里发酵成了一滩有毒的黑水。
“不如到时候干脆一不做二不休?”她的声音带着些不确定,像是无意识脱口而出,“干脆让她说不出话,也反驳不了……”
“你的意思是?”
“我的意思?”
孙若非听了这话,用力眨了下眼,意识到自己方才在想什么,背上猛然惊出一身冷汗。
“什么我的意思?”她的声音很高,却莫名带着几分心虚,“我的意思就是要你把这事儿好好办,要让那个姓顾的女大夫再也翻不了身!”
孙若非摸了摸心口,心脏跳得有些快。她刚才脑子里怎么会蹦出那样阴毒的想法?她当然知道自己不算个好人,可一向坏的有底线,有原则。
太下作的事,她不做。
她不做,他做。
李崇德斜斜瞥了眼孙若非,心里嗤笑,妇人之仁。注定成不了什么事。不过刚才她随口说的那句话,倒是给了他点儿提示……
匆匆的脚步声有些凌乱,渐渐朝门口跑过来。
李崇德一听,赶忙朝床底下躲去,孙若非则蹬掉鞋子,斜倚在榻上。两只手交叠着,紧紧捂住脖子,嘴巴微微张开,做出一副难受至极的样子。
“顾大夫,就是这儿了!”婢女心衣急忙上前,“快给我家小姐看看吧。”
看诊讲究望闻问切。通常来说,哮喘发作时,患者喉中会有水鸡声。呼吸急促,张口抬肩,不得平卧。顾柠的目光落到榻上的孙若非身上。这位小姐虽说表演得十分卖力,但半点不得其中要领。
对上那双乌沉沉的眸子,孙若非浑身忽然感觉一凉。总觉得她把一切都看穿了。她心底下意识有些慌,可转念一想,就算她看穿了,又能如何?
“吱呀——”,门外有婢女急忙把门关上,金属碰撞的声音响起,竟是落了锁。
“顾大夫见谅,我家小姐难受得紧,”心衣是个会演戏的,到现在都还在帮着演,“刚刚奴婢才出去一会儿,这门就被风吹开了,奴婢想着,锁起来兴许更好些。”
糊了素纸的隔扇门挡住外面的日光,屋子里光影暗淡。一旁的青铜香炉里,袅袅青烟盘旋着升腾,不一会儿,满屋子都浸透了一种有些奇异的花香。
越发浓郁的花香里,两人相对,久久不言。
孙若非没由来心里“咯噔”一声。怎么过了这么久,这女大夫还是一点事没有?她明明交代过心衣要亲眼看着她喝了茶壶里的茶,再引她过来的。或许……是时间还不够久?
— 本章 第108章 来自 咖啡煎蛋 的《让婚死遁三年,前未婚夫他疯了》。星河书城 24 小时为您整理最新章节,持续更新中。 —