比盛明兰更难过的,是永昌伯。
他坐在书房里,对着窗外的落叶,己经叹了整整三天的气。
当初,是他亲自逼着儿子写下的和离书。
是他亲口说的——“盛家的,这是和离书,从今往后你是飞黄腾达还是落魄潦倒,都与梁家无关。”
如今盛墨兰飞黄腾达了。
不仅成了兰陵县主,还成了天武军的总教头。皇帝亲口赐的名,太子亲自护着的人,满朝文武排着队巴结的存在。
而他梁家,亲手把这只下金蛋的鸡,放走了。
永昌伯又叹了口气。
吴大娘子坐在一旁,手里捏着佛珠,眼皮都没抬一下。
“早知今日,”她淡淡道,“何必当初。”
永昌伯瞪她一眼:“你当初也没拦着!”
吴大娘子这才抬起眼皮,看了他一眼。
那目光里没什么情绪,却让永昌伯莫名有些心虚。
“我拦得住?”她问。
永昌伯张了张嘴,到底没说出话来。
倒是长子梁大郎开了口,语气沉稳:
“父亲也不必过于懊恼。”
他放下手里的茶盏,看向父亲:
“阅兵归阅兵,打仗归打仗。天武军今日走得好看,不代表明日就能打下燕云。万一——”
他顿了顿。
“万一收复燕云失败,兰陵县主如何,咱们管不着。但谁跟过她、谁帮过她、谁和她走得近——”
他没说下去,意思却谁都明白。
到时候,抄家灭族,在劫难逃。
永昌伯的脸色好看了些。
“大郎说得对。”他点点头,“这事还没成呢,急什么。”
吴大娘子懒得听他们父子俩一唱一和,起身往外走。
她要去看看六郎才行。
那个傻孩子,自从墨兰走后,整个人像丢了魂似的。
当初墨兰在梁家时,她其实也没多看得上那个庶女。商户出身,眼皮子浅,满心满眼都是攀高枝,和那个林噙霜一个模子刻出来的。六郎娶了她,吴大娘子心里是不痛快的。
可再不痛快,她也没拦着。
六郎喜欢,便娶了吧。
如今倒好,人没了,六郎的心也跟着没了。
吴大娘子叹了口气。
人这东西,真是奇怪。
若是一首攥在手里,日子久了,也就那么回事,柴米油盐,家长里短,再好的颜色也会看腻。
可若是失去了,那失去的东西便会日复一日地在心里发酵,变得越来越好,越来越完美,最后变成一个谁也够不着的念想。
梁晗如今就是这样。
他坐在床上,怀里抱着一个枕头。
那是墨兰用过的枕头。
他把它抱在怀里,像抱着什么稀世珍宝,嘴里喃喃自语:
“墨儿……我的墨儿……”
吴大娘子推门进来,看见这一幕,眼皮狠狠地抽了抽。
她走过去,在床边坐下。
“六郎。”
梁晗没理她,依旧抱着枕头,目光空洞。
吴大娘子深吸一口气。
她这个儿子,从小到大,要什么有什么,从没吃过什么苦头。读书不成,习武不成,整日里游手好闲,她劝了千百遍,没有一句听进去。
如今倒好,为了一个女人,魂都不要了。
“六郎。”她又叫了一声,语气重了些。
梁晗这才抬起头,看了她一眼。
那目光,像一只受伤的狗。
吴大娘子心里一软。
她想了想,开口道:
“墨兰心里,未必没有你。”
梁晗的眼睛亮了一下。
“她若心里没你,当初为何要嫁给你?”吴大娘子看着他,一字一顿,“她若心里没你,为何会在玉清观与你相约?”
梁晗的嘴唇动了动。
是啊……她为何要嫁给自己?
她那样的本事,那样的手段,连太子都对她死心塌地——她当初为何要嫁给自己这个一事无成的纨绔?
“所以,”吴大娘子握住他的手,“你还有机会。”
梁晗的眼睛越来越亮。
“你要振作起来。”吴大娘子的声音里带着几分蛊惑,“你要建功立业,要出人头地,要让墨兰看见你——看见你的好,看见你的改变,看见你值得她回头。”
梁晗的呼吸急促起来。
建功立业。
出人头地。
让墨兰看见自己。
他低头,看着怀里的枕头,忽然一把将它放下。
“母亲说得对!”他站起身,眼睛里燃着光,“我要建功立业!我要让墨儿看看,我梁晗,不是废物!”
吴大娘子看着他那副打了鸡血的模样,心里五味杂陈。
她劝了二十年,没有劝动。
盛墨兰一句话没说,他自己把自己劝动了。
该欣慰吗?
她不知道。
她只知道,自己这个当娘的,在儿子心里的分量,怕是还不如一个枕头。
吴大娘子站起身,往外走。
走到门口,她回头看了一眼。
梁晗己经坐到书桌前,拿起一本许久没翻过的书,皱着眉头看了起来。
— 本章 第46章 好歹是上进了 来自 虽然但是De丹 的《快穿:系统你管这叫度假!》。星河书城 24 小时为您整理最新章节,持续更新中。 —