江毓宁是在半夜醒的。
彼时烛火将尽,屋里光线昏沉。莲房趴在床边睡着了,眼角还挂着泪痕。程始靠在椅子上,眉头紧锁,像是睡不安稳。萧元漪站在窗前,望着外面的夜色,不知在想什么。
她睁开眼,动了动手指。
很轻的动作,但萧元漪像被什么击中一样,猛地转过头来。
“嫋嫋?”
程始腾地站起来,莲房也惊醒了。几个人围到床边,看着那张终于有了几分血色的脸,眼眶都红了。
“醒了……醒了就好,醒了就好……”程始握着她的手,声音发颤。
江毓宁的目光从他们脸上一一扫过,最后落在萧元漪脸上。
“阿母,”她开口,声音还很轻,“那些人……怎么处置的?”
萧元漪沉默了一瞬。
“暂时关押起来了,”她说,“等你好了,再发落。”
江毓宁眨了眨眼。
“等你好了再说”,不是“我己经处置了”。
她垂下眼,轻轻点了点头。
“女儿知道了。”
——
那一夜,她没有再说话。
程始以为她是累了,嘱咐莲房好好照顾,便拉着萧元漪出去了。莲房给她喂了点温水,又服侍她躺下,絮絮叨叨说了许多话,什么“西娘子可算醒了吓死莲房了”,什么“老爷夫人都守了好久”。
江毓宁听着,偶尔应一声。
等莲房睡着,她睁着眼,望着华丽的房梁,忽然笑了。
那笑容很淡,带着几分自嘲。
她原以为这次稳了。
天时——正好撞上程始夫妻回来,满心愧疚。
地利——满身的伤,大夫的诊断,一盆盆血水,都是铁证。
人和——满府的下人,莲房的证词,李管妇的招供,清清楚楚。
按照律法,欺主的仆人,殴打主子致伤者斩,辱骂主子者流放。李管妇那老货,辱骂了这么多年,顶多判个流放——但那又如何?以程始现在的怒气,以萧元漪的手段,随便加个罪名,斩了就斩了。
她算得好好的。
结果呢?
败在自己亲娘手里。
江毓宁闭上眼,深吸一口气。
行吧。
萧元漪,你可真行。
——
第二天,老夫人那边果然闹起来了。
“我弟弟被抓了!你们凭什么抓他!他是我亲弟弟!你们这是要我的命啊!”
一哭二闹三上吊,全套戏码轮番上演。一会儿要撞柱子,一会儿要上吊,一会儿又捂着心口喊“我不活了”。
江毓宁坐在廊下晒太阳,看得津津有味。
萧元漪不知什么时候走到她身边。
“你身子还没好,别在外头吹风。”
江毓宁没动。
“阿母,”她说,“女儿在看戏呢。”
萧元漪顺着她的目光看去,正看见老夫人拽着程始的袖子嚎啕大哭,眼泪鼻涕糊了一脸。
“那是你大母,”萧元漪皱眉,“什么戏不戏的。”
江毓宁笑了笑。
“阿母不觉得好笑吗?”她偏过头,看着萧元漪,“她弟弟违反国法被朝廷抓了,她不反省自己弟弟做了什么,反倒怪抓人的不对。这还不够好笑?”
萧元漪沉默了一瞬。
“你还小,有些事不懂。”
“女儿确实不懂。”江毓宁的声音轻轻的,“不懂为什么有些人犯了错可以逍遥法外,不懂为什么有些人被欺负了十几年没人管,到头来还要被说‘你还小你不懂’。”
萧元漪的脸色变了变。
“嫋嫋,”她正色道,“阿母知道你受了委屈。但如今你阿父刚打了胜仗回来,正是关键时候。若是传出家宅不宁的闲话,于他前程有碍。那些人,阿母不会放过,但总要讲究个方式方法——”
“阿母,”江毓宁打断她,站起身,“看到自己不喜欢的人过得不好,女儿就很开心。”
她朝萧元漪笑了笑,那笑容乖巧得很。
“女儿身子乏了,先回去歇着了。”
说完,她扶着莲房的手,慢慢往屋里走。
走了几步,忽然咳嗽起来。
那咳嗽声不大,但一声接一声,听着就让人觉得肺都要咳出来了。
萧元漪站在原地,看着那道瘦弱的背影,忽然觉得有什么东西堵在胸口。
那是她的女儿。
她十几年没见的女儿。
可此刻,她站在这里,看着那个背影,却觉得女儿果然被葛氏那个毒妇教坏了。
——
萧元漪深吸了口气,安慰自己没事,以后慢慢教就行了,自己反正有的是手段。
眼下最要紧的,是把老夫人的事解决了。
她收回目光,转身朝正堂走去。
——
萧元漪确实有手段。
不出三日,她就把老夫人治得服服帖帖。
老夫人看着儿子的伤,忽然就哭了。
当天回去,她再也不提弟弟的事。不仅如此,还把曹家那个弟媳赶了出去,骂她“害人不浅的东西”。
曹舅父最终还是被流放了,和原剧情一样。
— 本章 第72章 败在自己亲娘手里 来自 虽然但是De丹 的《快穿:系统你管这叫度假!》。星河书城 24 小时为您整理最新章节,持续更新中。 —