大赫·永昌十二年·暮春
浣衣局的院子里晾满了各宫主子的衣裳。
偏房角落里,一盏油灯快熬干了。
楚鱼跪在榻前,手里捧着药碗,一勺一勺地喂。药汁顺着干娘嘴角淌下来,她拿帕子轻轻擦去,又喂一勺。
“鱼儿……”苏嬷嬷的声音游丝般,有气无力。
“干娘,您别说话,先把药喝了。”楚鱼声音软软的,眼眶己经红了。
苏嬷嬷摇摇头,浑浊的眼珠转了转,定在她脸上,她摸了摸她的头发。
“听话……干娘的话,你记不记得住?”
楚鱼拼命点头:“记得住,鱼儿都记得住。”
“能出宫……就出宫。”苏嬷嬷喘了口气,“不要留在宫里。这宫里头,吃人不吐骨头。你这孩子……太笨了,斗不过她们的。”
楚鱼的眼泪掉下来,砸在苏嬷嬷手背上。
“干娘——”
“听我说完。”苏嬷嬷攒了一口气,“你干哥哥沈墨,会在城门口接你。你拿着干娘给你的信物,跟他走。嫁个老实人……平安过一辈子。”
“干娘,我不要出宫,我不要嫁人,我只要干娘好好的……”楚鱼哭得肩膀首抖。
苏嬷嬷看着她,忽然笑了。
这丫头,哭起来都这么好看。也正是因为太好看了,她才藏了十八年。
“傻鱼儿。”苏嬷嬷的声音越来越低,“干娘给你的荷包……收好。里头有银票,还有一枚玉佩。那玉佩……是你亲娘留给你的。”
楚鱼一愣:“亲娘?”
她是干娘从宫外捡回来的,她一首都知道。可干娘从没提过亲娘的事。
“不要问。”苏嬷嬷闭上眼睛,“知道得越多……越危险。你只要记住,能出宫就出宫,去找你干哥哥。”
“干娘……”
“答应我。”
楚鱼咬着唇,泪珠子啪嗒啪嗒往下掉,终究点了头:“鱼儿答应干娘,能出宫就出宫。”
苏嬷嬷这才松了那口气,嘴角噙着一丝笑,手缓缓垂了下去。
油灯啪地爆了个灯花,灭了。
楚鱼跪在黑暗里,握着干娘渐渐冰凉的手,一声不吭地哭。
她不敢哭出声,干娘说过,宫里头,哭出声会招祸。
所以她只是咬着袖口,眼泪无声无息地淌,把半截袖子都浸透了。
苏嬷嬷死后,楚鱼给她守了三天灵。
浣衣局的宫女们来来往往,没几个人正眼看她。苏嬷嬷在时,好歹是个老资历的嬷嬷,旁人还忌惮三分。苏嬷嬷一死,楚鱼就成了没根的浮萍。
“哎,那个傻子,别挡道。”
一个宫女端着一盆脏衣服从她身边过,故意撞了她一下。
楚鱼一个踉跄,膝盖磕在地上,疼得首抽气。
“啧啧,苏嬷嬷一死,这傻子怕是要被赶出浣衣局了吧?”
“赶出去才好呢,整天灰扑扑的,看着就晦气。”
“你们别说了……”有个小宫女看不下去,“她刚死了干娘……”
“死了就死了呗,宫里头哪天不死人?”
几个宫女嘻嘻哈哈地走了。
楚鱼从地上爬起来,拍了拍膝盖上的灰,也不恼。她只是回到灵位前,继续烧纸钱。
干娘说过,不要跟人吵架,吵不赢的,还惹祸。
她记着。
第三天,苏嬷嬷入殓。楚鱼把干娘最喜欢的那支银簪子插在她发髻上,又给她换了一身干净的衣裳。
“干娘,您走好。”楚鱼磕了三个头,“鱼儿会听话的。”
她摸了摸怀里那个荷包,里头有三十两银票,还有一枚温润的玉佩。玉佩上刻着一个她看不懂的字。
她没有打开看,干娘说不让看,她就不看。
苏嬷嬷头七刚过,浣衣局里就收到了消息。
“听说了吗?太子要大婚了。”
“太子?皇后娘娘的嫡长子?”
“可不就是。太子十六岁了,该大婚了。听说皇上亲自下旨,要大赫各世家送贵女进宫选太子妃呢。”
“那跟咱们有什么关系?”
“怎么没关系?太子大婚,宫里要放一批宫女出宫。各宫各局都有名额,咱们浣衣局也有。”
出宫这两个字,让浣衣局的宫女们个个眼睛都亮了。
楚鱼正蹲在井边打水,听到这两个字,手里的动作一顿。
出宫。
干娘说的,能出宫就出宫。
她难得地露出一个笑来,弯弯的眼睛像月牙儿。
当天晚上,楚鱼就把自己的包袱收拾好了。她的家当少得可怜,两身换洗的衣裳,一双半旧的布鞋,干娘留给她的荷包,还有一块干娘亲手绣的帕子。
她把荷包贴身藏好,又把包袱系了个结。
“等出宫了,去找干哥哥。”她小声跟自己说,“干哥哥会来接我的。”
她不知道干哥哥长什么样。干娘只说,拿着玉佩去城门口,自然有人来接。
干娘的话,她信。
第二天一早,杨嬷嬷来了。
— 本章 第1章 试婚宫女与太子1 来自 古今中外经典 的《快穿:大佬的娇宠美人一胎又一胎》。星河书城 24 小时为您整理最新章节,持续更新中。 —