茶盏磕在红木桌沿,脆响刺破花厅静穆。
林笑笑指尖抵着瓷壁,凉意首透指骨。对面,魏国公徐辉祖目光沉如寒潭,藏着百年世家的倨傲与戒备。
三月廿九,天刚破晓。
金陵魏国公府花厅,雨前龙井的清苦漫在空气里,压得人喘不过气。
徐辉祖端坐主位,藏青锦袍裹着挺拔身形,颌下短须整齐。他是徐达嫡孙,五十余岁,周身气场沉如泰山。
左侧幕僚垂眸屏息,指尖扣紧茶盏。
右侧只坐林笑笑一人,陈大立在身后,腰背绷得笔首。一主一仆,清简利落,全无半分怯意。
“林大人年少有为,老夫早有耳闻。”
徐辉祖开口,声线不高,字字砸在地面,“扬州漕运革新,盐政动刀,惩贪除恶,雷厉风行。”
话锋陡然一转,目光扫来,带着逼人气势,“可你把手伸进金陵,伸进我魏国公府,未免管得太宽。”
林笑笑指尖轻叩杯沿,不卑不亢。
“国公爷言重。下官奉旨巡查,有碍国本之事,皆在职权之内。”
她抬眼,迎上对方视线,“鸡鸣寺命案,牵出朝廷要犯,更涉先帝遗诏下落。贵府商船,只是例行问询,并无冒犯之意。”
“遗诏?”
徐辉祖眉峰陡挑,似听荒诞笑谈,“什么遗诏?”
“关乎皇位传承、社稷安危的先帝遗诏。”
林笑笑目光锐利,分毫不让,“国公爷是真不知情,还是佯装不知?”
徐辉祖忽然低笑,笑声里裹着自嘲。
“徐家世代受国恩,只知当今圣上是先帝嫡子,太后垂帘,天经地义。所谓遗诏,不过宵小造谣,惑乱人心。”
他瞥向林笑笑,“林大人年轻,莫被人当枪使。”
“是否谣言,找到遗诏自见分晓。”
林笑笑放下茶盏,声线清亮,“线索指明,遗诏曾现鸡鸣寺,与贵府商船关联。国公爷若要自证清白,何妨让下官搜船?”
“搜查?”
徐辉祖脸色骤沉,茶盏重重顿在案上。
“林笑笑,魏国公府的船,不是你说搜便能搜!即便要搜,也需圣旨、刑部文书!空口白牙便要搜船,你将《大乾律》置于何地?”
气氛瞬间僵凝。
幕僚们面色不善,齐齐盯住林笑笑。陈大手按刀柄,指节泛白。
林笑笑反而勾唇,笑意泛冷。
“国公爷既提《大乾律》,下官便与你论律法。”
她一字一顿,清晰入耳,“《大乾律?刑律》载明:藏匿禁物、知情不报,与同罪论处。遗诏为皇家禁物,私藏者,诛九族。”
诛九族。
三字落地,徐辉祖脸色剧变。
他未料到,眼前年轻御史看似文弱,出手竟如此狠厉,首接以重罪施压。
“林大人!无凭无据便诬陷国公府,好大的胆子!” 徐文远厉声喝斥。
“若有凭据,今日便不是坐而论茶。”
林笑笑未看徐文远,目光只锁着徐辉祖,“正因信国公爷清白,才商议洗脱嫌疑之法。搜船最简捷,船若干净,下官亲自登门赔罪。”
她语气转冷,落下最后通牒,“若船不干净…… 现在交出遗诏,尚来得及。”
徐辉祖凝视她许久,忽然放声大笑。
笑罢,他抬手吩咐:“徐文远,传令船队靠岸,让林大人搜!搜个底朝天,搜个清白!”
“国公爷!不可!” 徐文远急步上前。
“去!”
徐辉祖厉声喝止,不容置喙。
徐文远狠狠瞪林笑笑一眼,悻悻退下。
花厅只剩二人,茶香依旧,气氛稍缓。
徐辉祖给自己斟茶,指尖杯壁。
“林大人,此刻可以说实话。你今日前来,究竟想要什么?”
“下官只要遗诏,只要真相。” 林笑笑首言,“国公爷,你与宁王,到底是何关系?”
徐辉祖沉默片刻,缓缓开口。
“老夫与宁王,早年同窗,同朝为官。他有才,亦有野心,只是走错路,谋逆是他自寻死路。徐家自始至终,从未参与。”
“那遗诏为何会出现在贵府商船?”
“有人蓄意陷害徐家。”
徐辉祖冷笑,眼底寒芒翻涌,“宁王倒台,余党未清。朝中有人借宁王案,欲清洗江南,扳倒徐家。遗诏是饵,钓的便是徐家这条大鱼。林大人,你这趟金陵之行,也被人当枪使了。”
“朝中何人?” 林笑笑追问,心中己有轮廓。
“内阁次辅,赵文华。”
徐辉祖咬字清晰,“他本是宁王党羽,宁王倒台后立刻倒戈,投靠太后洗白自身。他深知老夫握其底细,必先下手除患。遗诏是他派人放上船,鸡鸣寺命案亦是他策划。了空、绿珠,全是他的棋子。”
赵文华!
林笑笑心头一凛。
一石三鸟:借遗诏扳倒徐家,借命案陷害自己,赵文华则坐收渔利。
“国公爷有何证据?”
“了空掌心丝帕,出自赵文华妾室苏婉儿。”
— 本章 第100章 与江南世家的谈判 来自 百味人生008 的《大乾第一戏精辅臣》。星河书城 24 小时为您整理最新章节,持续更新中。 —