西月二十三,午时,居庸关。
关城的墙头上,守军裹着破旧的棉衣,缩着脖子靠在箭垛旁,面黄肌瘦,眼窝深陷。存粮早就空了,从昨天开始,每人每天就一碗稀得能照见人影的粥,喝下去顶不了半个时辰就饿。箭矢快用完了,士兵们拆了关内民房的木梁,削尖了当长矛用,木头上还留着刨痕。伤兵营里更是惨,没药,没绷带,伤口化了脓,士兵们躺在草铺上哀嚎,在寒风里等着死,连哼唧的力气都越来越弱。
顾寒舟站在城头,一身银甲结着冰霜,胡茬乱蓬蓬的,眼底的红血丝爬满了眼白。他己经三天三夜没合眼了,阿史那突的北狄骑兵天天在关外巡弋,时不时就佯攻一阵,用的是疲敌计,关内的士气早就低到了谷底,哗变就差一根导火索。
“将军!南边有动静!是车队!” 哨兵突然扯着嗓子喊,声音里带着哭腔。
顾寒舟猛地抬眼,往南望去,风雪里,一条黑线正慢慢挪过来,是粮车!真的是粮车!他攥紧了拳头,指甲掐进掌心,声音嘶哑,却带着压抑不住的激动:“开城门!快开城门!迎接粮草!”
厚重的城门缓缓打开,吱呀的声响在关城里回荡。车队驶进来,当先一骑白马,白衣沾着雪,在灰扑扑的关城里格外扎眼,是林笑笑。
她跳下马,腿一软,差点摔在地上,顾寒舟一个箭步上前,扶住了她。
“林兄,你……” 顾寒舟看着她,冻得发紫的脸,手背上满是冻疮,虎口的包扎处还渗着血,心里翻涌着滋味,有感激,有心疼,还有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悸动,“你这趟来,是把命搁在马背上了。”
“粮草…… 二十万石,还有药材、棉衣、箭矢,都到了。” 林笑笑靠在他身上,喘着粗气,三天的风雪兼程,黑风岭的死战,此刻撑着的那股劲散了,整个人都快虚脱了。
“快,扶林大人去休息!所有人,卸粮分物资,快!” 顾寒舟喊着,亲自扶着林笑笑往关内走。
关城瞬间沸腾了。饿得眼冒金星的守军看见粮车,爆发出震天的欢呼,民夫和士兵一起涌上去,搬麻袋的搬麻袋,抬药材的抬药材,忙得脚不沾地。没多久,关内就飘起了炊烟,久违的米香裹着热气,飘满了整个关城。伤兵营里也送来了药材和绷带,军医们忙前忙后,终于能给伤兵清理伤口、上药了。
顾寒舟把林笑笑扶到自己的住处 —— 一间简陋的土屋,生着一盆炭火,是关城里最暖和的地方。青黛打来热水,给她擦脸擦手,换下湿透的衣物,林笑笑刚坐下,头一歪就睡着了,睡得沉,连眉头都皱着,想来是累极了。
顾寒舟站在屋外,听着里面均匀的呼吸声,心里波澜起伏。这个女子,女扮男装考科举,以文臣之身,顶着风雪,闯过伏击,把粮草送到了这烽火连天的边关。这份胆识,这份担当,满朝文武,没几个能比得上。
“将军。” 副将轻手轻脚走过来,递过一沓银票,“物资清点完了,粮车实到西百七十九辆,损失了两成,但主力都在。药材、棉衣、箭矢基本都齐了。还有,林大人私下拿了十万两汇通天下的银票,说是给关城应急用的。”
顾寒舟接过银票,厚厚的一沓,硌着手。十万两,不是小数目,朝廷的军饷迟迟不到,这十万两,就是居庸关的救命钱。
“传令下去,杀猪宰羊,今晚全军饱餐一顿!战死者,抚恤百两;受伤者,五十两;往后杀敌一人,赏银十两。所有银钱,从这十万两里出!”
“是!” 副将激动得声音都抖了,转身就跑着传令。
命令一传,关城的欢呼声更响了。将士们捧着热饭,捏着赏银,脸上终于有了笑模样,那股濒临崩溃的死气,散了,取而代之的是一股子劲。顾寒舟知道,这支快垮了的军队,活过来了。
黄昏时分,林笑笑醒了,睡了三个时辰,精神缓过来不少。她走出土屋,看见关城里的景象:士兵们围着火堆,大口吃着肉喝着汤,说说笑笑;伤兵营里,哀嚎声少了,军医们在换药,伤兵们虽疼,却眼里有了光;城头上的哨兵,腰杆挺得笔首,握着兵器,警惕地望着关外,再也不是之前那副蔫蔫的样子。
“醒了?” 顾寒舟走过来,递给她一碗热汤,瓷碗烫着手,“羊肉汤,熬了挺久,趁热喝。”
林笑笑接过,喝了一口,暖意从喉咙滑到胃里,顺着血脉暖遍全身。她看着顾寒舟,他眼底的红血丝还在,却透着一股坚毅,胡茬没刮,看着多了几分沧桑,却更像个守关的将军。
— 本章 第110章 粮车入危城 来自 百味人生008 的《大乾第一戏精辅臣》。星河书城 24 小时为您整理最新章节,持续更新中。 —