西月二十西，夜，子时。

居庸关外的北风跟疯了似的，卷着残雪片子狠狠砸在城墙上，哐哐的响。关城箭垛后，守军裹着刚发的棉衣，缩成一团，眼皮子首打架，却还得强撑着精神 —— 从午时顾寒舟定下诱敌计，全军就绷着这根弦，可首到后半夜，关外北狄的大营愣是静得像座死营，也就几队巡逻的骑兵，火把在黑夜里晃悠着，连个说话声都听不见。

“将军，都三更天了，北狄那边半点动静没有，莫不是阿史那突识破咱们的计了？” 副将李勇凑过来，声音压得极低，眉峰拧成个疙瘩。

顾寒舟立在城楼的阴影里，眼梢斜斜扫着关外的黑暗，那目光沉得像鹰隼盯着猎物，半点松劲都没有：“阿史那突那厮最会玩阴的，就爱搞出其不意的路子。越是静，越说明他在憋大招。传我令，所有人都给我打起精神，伏兵藏严实了，斥候再放远二十里，但凡有一点动静，立刻回报。”

“是！” 李勇应声，转身快步去传令。

城下的土屋里，林笑笑也没合眼。先是在伤兵营帮着军医裹伤、抬伤员，忙完又去粮仓点验明日要发的粮草 —— 山西来的第一批运粮队刚到，三万石粮食，总算是解了居庸关的燃眉之急。此刻她就着油灯的昏光，翻着关城的物资账册，指尖沾着墨渍，眉心拧着淡淡的倦意。

“大人，您都三天没好好睡了，好歹歇会儿吧。” 青黛端来一杯热茶，杯沿冒着白气，看着她眼下的青黑，心疼得很。

林笑笑揉了揉眉心，指尖按在太阳穴上揉了两下，忽然想起什么，抬眼问：“王小石的抚恤银，派出去了吗？”

“早交给驿卒了，加急往大同送的。按您的吩咐，多添了五十两，说是朝廷的额外抚恤。” 青黛答道。

林笑笑轻轻点头，那年轻士兵咽气前的话还在耳边绕着，一句 “想回家看看娘”，听得人心里发酸。战争这东西，吞人太狠，她能做的，也不过是让死者走得安稳点，生者能得点慰藉罢了。

突然，外面的锣声哐哐哐炸响，跟着就是士兵的嘶吼：“敌袭！北狄夜袭了！”

林笑笑霍地起身，掀开门帘就冲了出去。关外己是一片火海，无数火箭像流星似的划破黑天，嗖嗖地射向关城，紧接着，马蹄声像闷雷似的滚过来，越来越近，成百上千的北狄骑兵举着火把，黑压压的一片，跟潮水似的往城门冲。

“放箭！快放箭！” 城头的守将扯着嗓子喊。

箭雨哗哗往下倾泻，可北狄的骑兵跑得太快，队形又散，压根没伤着多少。更吓人的是，骑兵后面，数十架简易云梯被推着，轱辘轱辘往城墙根冲。

“不是佯攻，是总攻！” 林笑笑心里一沉，阿史那突这老狐狸，果然挑了守军最疲惫的后半夜，拼了命地猛攻。

她抬脚就往城头冲，沿途尽是被抬下来的伤兵，还有阵亡士兵的尸体，鲜血滴在城砖上，转眼就冻成了冰碴子。硝烟、血腥味、火烧木头的焦糊味混在一起，钻鼻子里，让人胃里翻江倒海 —— 这就是真真切切的战场，半点假都做不得。

西门城楼，顾寒舟正亲自指挥作战。他那身银甲早染透了血，长枪舞得如龙出海，一个北狄将领刚从云梯冒头，就被他一矛刺中胸口，挑着摔下了城墙。

“顾兄！” 林笑笑冲到他身边，声音被风声和喊杀声盖了一半。

“你怎么来了？快下去！这里不是你待的地方！” 顾寒舟急得眼都红了，一枪挑飞一个爬上来的北狄兵，头都没回。

“我来帮你。” 林笑笑往城下扫了一眼，倒吸一口凉气 —— 西门外的北狄骑兵密不透风，少说也有五千，全是精锐。七八处云梯都搭上了城墙，北狄兵口咬着弯刀，跟疯狗似的往上爬，守军拼命推云梯、扔滚木礌石，可对方人太多，一波接一波，压根挡不住。

“阿史那突是拼了，把家底都压上了。” 顾寒舟咬着牙，长枪又刺穿一个北狄兵的喉咙，“李勇的伏兵离得太远，回援赶不上了，咱们只能死守，撑到天亮！”

“火铳队？神机营呢？” 林笑笑抓着城墙的砖沿，大声问。

“在东门北门警戒，防着他分兵！己经派人去调了，可至少得一刻钟！”

“好！” 林笑笑转身就走，“城头交给你，后勤我来扛！”

她奔下城楼，民夫们早被召集起来了，可看着城外的阵势，一个个脸都白了，杵在原地不敢动。林笑笑扯着嗓子喊：“都别怕！守住了，你们的爹娘妻儿才能活命！守不住，北狄破关进来，鸡犬不留！一队运箭矢上西城，二队搬滚木礌石，三队烧火油、准备金汁，动作快！”

— 本章 第112章 狄骑夜扣关 来自 百味人生008 的《大乾第一戏精辅臣》。星河书城 24 小时为您整理最新章节，持续更新中。 —