西月二十五，夜，居庸关。

北狄撤兵的消息被彻底确认了 —— 李勇的骑兵尾随了五十里，亲眼见北狄大军退入张家口，还留了斥候盯着，关城总算是暂时安了心。

入夜后，顾寒舟下令犒军，营地里杀猪宰羊，烤肉的香气混着酒气飘了满营，篝火点点，将士们的笑骂声、碰碗声此起彼伏，苦战多日的人，总算能松一口气，庆祝这来之不易的胜利。

可这份热闹，半点没飘进林逍的营帐。

帐内只点了一盏油灯，光线昏黄，炭火燃得微弱，林逍躺在床上，高烧烧得浑身发烫，意识时醒时昏，嘴里不停说着胡话。青黛守在床边，不停换着湿毛巾敷在她的额头上，可那温度，半点没降，毛巾刚敷上，没多久就被焐热了。

“伤口感染，加上劳心费神，心力都耗空了。” 军医诊完脉，摇着头对顾寒舟说，“将军，林大人这情况，能不能熬过今夜，就看天意了，小人只能尽力用最好的药。”

“我要她活。” 顾寒舟盯着军医，声音沉得吓人，“用最好的药，不惜一切代价，她要是有事，我唯你是问。”

“卑职尽力，尽力。” 军医连忙应声，转身去配药了。

顾寒舟挥了挥手，让青黛去歇会儿，自己守在床边，握住了林逍的手。她的手烫得厉害，纤细的手腕，指尖还带着握笔的薄茧，此刻却虚弱得连抬手的力气都没有。这个在朝堂上叱咤风云，在关城前舍生忘死的人，此刻脆弱得像风中的残烛，一碰就碎。

“大人…… 冷……” 林逍在昏迷中呓语，浑身开始发抖，牙齿咬得咯咯响。

顾寒舟立刻解开自己的大氅，裹在她身上，大氅上还带着边关的风沙与血腥味，裹着她微凉的身子。他握紧她的手，低声道：“林逍，撑住。你说过，等退了北狄，要和我一起喝酒的，不能食言。”

夜深了，营外的喧哗渐渐平息，只有寒风卷着黄沙，拍打着营帐的布帘，发出哗啦的声响。顾寒舟就这么守着，一夜未合眼，看着她在昏迷中痛苦地蹙眉，额头上的冷汗沁出，他就用手帕轻轻擦去，心里像被什么东西揪着，疼得厉害。

不知过了多久，林逍的嘴唇动了动，嘶哑地喊了声：“水……”

顾寒舟立刻起身，扶着她慢慢坐起来，拿过一旁的水囊，凑到她嘴边，小心地喂着。她喝了几口，突然剧烈地咳嗽起来，每咳一下，胸口就起伏一次，牵扯着伤口，疼得脸色瞬间白得像纸，额头上的冷汗又冒了出来。

“慢点，慢点。” 顾寒舟轻拍着她的背，动作放得极柔，生怕碰着她的伤口。

林逍靠在他的肩上，喘息了好一会儿，才缓过劲来，虚弱地问：“外面…… 在庆功？”

“嗯。北狄退了，将士们在庆祝。” 顾寒舟的声音放软了些。

“真好。” 她嘴角扯出点浅浅的笑，眼尾带着点倦意，“顾兄，你也该去，你是主帅，该与将士同乐。”

“我陪你。” 顾寒舟只说了三个字，语气坚定，不容拒绝。

林逍摇了摇头，想说什么，喉咙里又涌上一阵痒，忍不住又咳嗽起来。顾寒舟扶着她慢慢躺下，为她掖好被角，动作细致又温柔。

“顾兄，” 林逍忽然睁开眼，眼神清明了些，定定地看着他，“若我死了，你会如何？”

顾寒舟的心猛地一紧，伸手按住她的唇，沉声道：“别说傻话，你不会死。”

“我是说如果。” 林逍拨开他的手，坚持问，“告诉我。”

顾寒舟沉默了，良久，才缓缓开口，声音里带着点沙哑：“若你死了，我会为你报仇，杀了阿史那突，踏平北狄，让他们为你偿命。然后，我去江南，完成你未竟的新政，让这天下，如你所愿，海晏河清。”

林逍笑了，眼里却涌满了泪，泪珠顺着眼角滑下来，滴在枕头上，晕开一小片湿痕：“谢谢你，顾兄。有你这句话，我死也值了。”

“不许说死。” 顾寒舟握紧她的手，力道大了些，“林逍，你不能死。这天下需要你，朝廷需要你，将士们需要你，我……” 他顿了顿，声音放得极低，几乎只有两人能听见，“我也需要你。”

帐内瞬间安静下来，只有炭火噼啪燃烧的声音，油灯的光晕在两人脸上晃着，许多没说出口的话，都藏在这沉默里，在彼此的眼神里流淌。

“顾兄，” 林逍吸了吸鼻子，轻声道，“其实我一首想告诉你，我……”

“我知道。” 顾寒舟打断了她。

林逍愣住了，眼里满是诧异：“你知道？”

“从在扬州，你为漕工请命，跪在雨里不肯起来时，我就开始怀疑了。” 顾寒舟看着她，眼里是复杂的情绪，有心疼，有敬佩，还有些说不清道不明的温柔，“在金陵，你与世家周旋，那般细腻又坚韧，我就确定了。到了居庸关，你舍身炸塔，我…… 就全知道了。”

— 本章 第116章 寒夜剖心语 来自 百味人生008 的《大乾第一戏精辅臣》。星河书城 24 小时为您整理最新章节，持续更新中。 —