五月初五，居庸关。

晨光漫过城墙，在干涸发黑的血渍上投下碎金，猎猎旌旗被晨风拂着，卷着关外的尘土气。关城门大敞着，守军列着齐整的队伍鱼贯而出，在关外的平原上集结 —— 今日是正式收兵的日子。

顾寒舟披一身银甲，甲胄上还留着几处未擦净的刀痕，腰悬长剑，高坐于白马上。他身后是李勇一众将领，再往后，是过了一月血战的万千将士，多半人身上裹着伤布，却个个腰杆挺得笔首，眼里亮着胜利者的光。

“将士们！” 他的声音撞着城墙折回来，洪亮得传遍三军，“一月血战，咱们守住了居庸关！北狄跑了！这胜仗，是拿你们的血、你们的命换的！今日，本将在这，给所有战死的兄弟，敬上一礼！”

话落，他翻身下马，单膝跪地，朝着关城的方向抱拳。身后的将士们齐刷刷跟着跪倒，偌大的平原静得只剩风响，似有无数英魂在风里低语。

“从今日起，居庸关战死的弟兄，不管是官是兵，抚恤全加倍。家里有老有小的，朝廷养着；有子嗣的，免三年赋税。伤残的弟兄，朝廷养一辈子！我顾寒舟在这立誓，绝不负诸位！”

“谢将军！”

将士们的呼声震得地皮发颤，好些老兵抹着眼泪，当兵的图啥，不就是怕死了白死、伤了白伤吗？将军这话，实打实暖了人心。

祭拜罢，收兵仪式便开了头。各营清点人数，缴获的兵器、战马、北狄旗帜一一摆开，最扎眼的是那面被火炮轰得稀烂的北狄左贤王狼旗，被一杆长枪挑得老高，在太阳底下晃得人眼晕。

顾寒舟绕着营地走了圈，特意去了伤兵营。林笑笑经王太医调治，总算能勉强下床，只是脸色白得像纸，离了青黛的搀扶便站不稳。青黛把她扶到营外，坐在铺了厚棉垫的木椅上，看着外头的热闹。

“林兄，身子好些了？” 顾寒舟走过来，语气里的担忧藏不住。

“好多了。” 林笑笑扯出点笑，“今日收兵，总该跟弟兄们一起乐呵乐呵。”

“你伤得重，心意到了就成。” 顾寒舟看着她缠满纱布的胸口，眉头皱着，“三日后咱们启程回京，你这身子……”

“我能行。” 林笑笑打断他，“王太医说了，路上慢些走，无碍。况且京里的那些烂摊子，也该回去算算账了。”

顾寒舟点点头，他岂会不知，居庸关的仗打赢了，可朝堂那片战场，才是真的难打。这胜仗不过是给他们多攒了点筹码，真正的斗，才刚开始。

收兵仪式落了幕，便是犒军。杀了猪羊，搬来美酒，关城里里外外都是欢腾，将士们大碗喝酒大口吃肉，闹哄哄的，都是劫后余生的欢喜。顾寒舟跟着诸将挨个营敬酒，却每次都只抿一口 —— 他心里装着事，乐不起来。

林笑笑在营帐里，也能听见外头的笑闹声。她让青黛扶着走到窗边，看着篝火旁围坐的将士，心里五味杂陈。一个月前，这些人还饿着肚子守关，连口热水都喝不上，如今总算能松口气了。

“大人，该喝药了。” 青黛端着药碗进来，药味浓得呛人。

林笑笑接过，仰头一饮而尽，眉头都没皱一下。比起胸口的疼，这点苦算什么。

“青黛，王小石的家人，有消息了吗？” 她忽然问。

“驿卒捎回信了，银子送到了。他娘和妹妹哭昏了好几回，好歹是有活路了。他娘还让驿卒带话，谢大人的恩德。” 青黛低声说。

林笑笑没说话，抬眼望着窗外的夜空，星星稀稀拉拉的，像无数双睁着的眼睛。那些战死的将士，他们的家人此刻又在做什么？胜利的欢喜底下，藏着多少旁人看不见的悲伤。

“明日，陪我去看看那些战死的弟兄。” 她轻声道。

“可您的身子……”

“无妨。”

第二日天刚亮，林笑笑便在青黛的搀扶下，到了关城外的烈士坟场。这里新添了上千座坟茔，都是简易的木碑，有的刻着名字，有的连名字都没有，只插着一根木杆。她走到最前头一座坟前，墓碑上刻着 “王小石，大同人，卒年十九”。

她蹲下身，从怀里摸出一枚铜钱 —— 那是王小石临终前塞给她的，说要留着给妹妹买糖吃。她把铜钱轻轻放在坟前，又从袖中掏出一壶酒，缓缓洒在坟头，酒液渗进土里，没半点声响。

“小石兄弟，安息吧。你娘和妹妹，我会照顾好的。” 她的声音轻，被风吹散在坟场里。

风卷着尘土吹过，木碑撞在一起，发出呜呜的声响，像在应她的话。

— 本章 第121章 凯旋收兵日 来自 百味人生008 的《大乾第一戏精辅臣》。星河书城 24 小时为您整理最新章节，持续更新中。 —