严女官回到慈宁宫时,太后正在批阅奏折。
“回来了?” 太后头也不抬,“那孩子怎么样?”
“回娘娘,” 严女官躬身,“林编修从慈宁宫出来后,首接回了藏书楼。陛下正在那里等他,两人说了会儿话,陛下看起来很高兴。”
太后放下朱笔:“都说了些什么?”
“陛下问林编修去哪儿了,林编修如实相告。陛下说……” 严女官顿了顿,“说如果娘娘骂了林编修,他会护着。”
太后动作一顿,抬眼:“皇帝真这么说?”
“是。一字不差。”
太后沉默了片刻,忽然笑了:“这孩子,倒是有情有义。”
严女官垂首,不敢接话。
“还有呢?” 太后又问。
“林编修给了陛下几块糕点,陛下很高兴。两人又说了会儿话,林编修给陛下讲了个故事,是关于前朝一位明君纳谏的事。”
“哦?怎么讲的?”
严女官把林笑笑讲的故事复述了一遍 —— 大致是前朝有位皇帝,刚开始听不进劝谏,后来经一事,意识到自己的错误,从此虚心纳谏,成了一代明君。
“讲得如何?”
“深入浅出,陛下听得很认真。” 严女官说,“而且林编修在故事里,穿插了些小道理,比如‘兼听则明,偏听则暗’,‘知错能改,善莫大焉’。陛下听完,还问了几个问题。”
“问了什么?”
“问如果那位皇帝一首不改错,会怎么样。林编修说,可能会亡国。”
太后点点头:“这回答倒是不错。既不回避问题,又给了警示。”
“是。” 严女官说,“奴婢观察了几日,林编修教导陛下时,很有分寸。该讲的讲,不该讲的一句不多说。而且他用的方法巧妙,陛下愿意听,也记得住。”
太后若有所思:“看来这个林逍,确实有些本事。”
“娘娘,” 严女官犹豫了一下,“有句话,奴婢不知当讲不当讲。”
“讲。”
“林编修教导陛下的方法,与太傅截然不同。太傅讲究规矩,林编修讲究趣味;太傅要陛下死记硬背,林编修要陛下理解思考。长此以往,奴婢担心……”
“担心什么?” 太后看着她。
“担心陛下会更亲近林编修,疏远太傅。” 严女官小心翼翼地说。
太后笑了:“疏远太傅?那不是坏事。”
严女官一愣。
“太傅是宁王举荐的人。” 太后淡淡道,“他教皇帝,教的是宁王想让他教的。林逍不同,他没有背景,没有靠山,只能忠于皇帝。”
“娘娘的意思是……”
“皇帝需要有自己的眼睛,自己的耳朵,自己的脑子。” 太后站起身,走到窗边,“太傅教他‘君要臣死,臣不得不死’,林逍教他‘要看行为,不要听言语’。你说,哪个对皇帝更有用?”
严女官明白了:“娘娘圣明。”
“不过,” 太后话锋一转,“林逍此人,还要再观察。你继续盯着,看他都跟皇帝说些什么,做些什么。若有逾越,立刻来报。”
“是。”
“还有,” 太后想起什么,“皇帝赏了他笔墨?”
“是。一块徽墨,一支紫竹狼毫笔。”
太后点点头:“皇帝难得对一个人这么上心。你从哀家库里挑几方好砚,几刀好纸,一并赏给他。就说…… 他教导皇帝有功。”
“是。”
严女官退下后,太后重新坐回案前,拿起朱笔,却迟迟没有落下。
林逍。十九岁的探花,林正儒的儿子。文章写得好,脑子也活络,教导皇帝还有方法。
这样的人,用得好是一把利剑,用不好……
太后在奏折上批下一个 “准” 字,心里己有了计较。
林笑笑收到太后赏赐时,正在藏书楼整理书目。来传旨的是严女官本人,身后跟着两个小太监,捧着托盘。
“太后娘娘口谕:翰林院编修林逍,教导皇帝有功,特赏端砚一方,宣纸十刀,以资鼓励。”
林笑笑赶紧跪下谢恩。
严女官等她谢完恩,才说:“林编修,太后娘娘对你寄予厚望,望你好生教导陛下,莫要辜负。”
“臣定当竭尽全力。”
严女官点点头,却没走,而是挥退左右,压低声音:“太后娘娘让奴婢问你一句话。”
“女官请讲。”
“若有一日,陛下与你父亲意见相左,你当如何?”
林笑笑心里一紧。这个问题,比之前所有问题都致命。
她沉默片刻,缓缓开口:“臣当以国事为重。若家父有错,臣当劝谏;若陛下有错,臣亦当劝谏。忠君爱国,是为臣本分。”
这话说得冠冕堂皇,但严女官要的不是这个。
“若劝谏无用呢?” 她追问。
林笑笑看着严女官,一字一句:“那臣当以陛下为重。君为臣纲,父为子纲。君在父前。”
严女官盯着她看了很久,点点头:“林编修记住今天说的话。”
说完,她转身走了。
林笑笑站在原地,手心全是汗。太后这是在试探她的立场。如果她回答 “以父为重”,今天就彻底完了。幸好她回答 “以君为重”,虽违心,却至少过了关。
— 本章 第13章 太后娘娘的考较 来自 百味人生008 的《大乾第一戏精辅臣》。星河书城 24 小时为您整理最新章节,持续更新中。 —