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夜之后,林笑笑在宫里走动,总觉得有道视线黏在背后。
不是恶意,是纯粹的观察 —— 像草原上的孤鹰,盘旋在头顶,眼神冷得能穿透宫墙,就等猎物露出半分破绽。
她不用想也知道是顾寒舟。太液池那晚之后,他没再主动找过她,可她总能撞见他:巡夜时宫道旁的阴影里,翰林院窗外掠过的身影,甚至内阁文库的门口,他总有合情合理的理由出现在她附近。
这感觉让她坐立难安。
顾寒舟这人,太敏锐了。那晚他救她时,眼神根本不是单纯的关切,反倒像在掂量一件兵器,审视一只猎物,锐利得能刮掉人一层皮。
“林大人。”
身后的声音突然响起,林笑笑正在抄录前朝奏折的手猛地一抖,墨汁滴在宣纸上,晕开一团乌青。
她回头,顾寒舟倚在门框上,还是那身银甲,泛着冷光,只是没佩刀,腰间挂着柄短剑,剑穗垂着,随着他的动作轻轻晃。他姿态随意,眼神却半点没放松,像绷着的弓弦。
“顾统领。” 她放下笔起身,指尖还沾着墨渍。
“忙着呢?” 顾寒舟走进来,扫了眼桌上堆成小山的稿本,“《昭明文选》?”
“是,太后交代的差事。”
“听说你雇了翰林院的人帮忙校稿?” 他随手拿起一本翻了翻,纸页翻动的声音在安静的文库里格外清晰,“按件计酬,二两银子一册,手笔不小。”
消息传得真快。林笑笑心里咯噔一下,脸上却故作平静:“学生才疏学浅,一个人实在忙不过来。请同僚帮忙,给些润笔,也是应当的。”
“应当?” 顾寒舟点头,话里却带了钩子,“可翰林院不少人嚼舌根呢,说你拿太后的钱收买人心,在里头结党营私。”
这话分量太重,林笑笑脸色顿时变了:“学生绝无此意!校稿的银子是福物司的结余,太后允了动用的,账目一笔一笔都清清楚楚,绝无私心!”
“我知道。” 顾寒舟盯着她,眼神深不见底,“可别人不知道,也不想知道。他们就想抓着你的把柄,把你拉下来。”
“他们” 是谁,两人都心知肚明。
“那顾统领觉得,学生该怎么做?”
“该干嘛干嘛。” 顾寒舟把稿本扔回桌上,“但记住,做事得有分寸。雇人校稿没问题,可不能全甩出去。有些活,必须你自己来,还得干得漂亮,让别人挑不出半点错。比如这《昭明文选》,总校得是你,注释得是你,呈给太后的折子也得是你写的。这样一来,功劳是你的,苦劳也是你的,别人想抢抢不走,想骂也没底气。”
这是实打实的经验之谈。林笑笑点头:“学生明白了。”
顾寒舟又看了她一眼,眼神复杂:“那晚在太液池,你起初慌得厉害,可转眼就镇定了。寻常书生遇上那种事,少说要病个三五天,你倒好,第二天就进宫办事,该干嘛干嘛。这份定力,可不像是十九岁的人能有的。”
来了。林笑笑心里警铃大作,顾寒舟这是在试探她。
“学生…… 只是强撑罢了。回去后其实也病了,只是不敢声张,怕误了差事。”
“病了?” 顾寒舟挑眉,语气里带着审视,“什么病?请太医了吗?”
“就是受了惊,有点发热。没敢劳烦太医,自己熬了点安神汤,睡一觉就好了。” 林笑笑说得轻描淡写,手心却沁出了汗,把袖口都浸湿了。
“安神汤?” 顾寒舟往前迈了一步,离她极近。林笑笑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皂角味,混着铁器特有的冷冽气息,压迫感扑面而来。“什么方子?”
“就是…… 菊花、枣仁、茯苓,最寻常的方子。” 她往后退了半步,悄悄拉开距离。
顾寒舟盯着她看了几秒,忽然扯了扯嘴角,笑里没半分暖意:“林大人还懂医?”
“略知一二。家母体弱,学生小时候常翻医书,记了些粗浅方子。”
“哦。” 顾寒舟点头,没再追问,可眼神里的探究半点没散,“那林大人可知,人受惊之后,脉象会变?”
“学生…… 不知。”
“会变。” 顾寒舟的声音低沉,像敲在石上,“气血上涌,心跳加快,脉象浮数。寻常人至少要三五天才能平复。你一夜就好,要么是体质特殊,要么是…… 根本没受惊。”
这话像把冰冷的刀,悬在了林笑笑头顶。
她抬起头,首首迎上他的目光。不能躲,一躲就露了心虚。
“顾统领是在怀疑学生?”
“不是怀疑,是好奇。” 顾寒舟又笑了,眼里却没笑意,“林大人身上,有意思的地方太多了。比如,体弱多病,却能熬过春闱九天七夜;比如,受惊之后,一夜就复原;再比如,十九岁的年纪,揣着五十岁的心机。这些,都让人忍不住想探究。”
— 本章 第41章 顾寒舟眼中的 “破绽” 来自 百味人生008 的《大乾第一戏精辅臣》。星河书城 24 小时为您整理最新章节,持续更新中。 —