西月初十,经筵日。
这是林笑笑头一回正式踏入文华殿 —— 那地方是历代皇帝听经学史的所在,殿里的百年楠木梁柱雕着缠枝莲纹,地上金砖光可鉴人,连空气里都飘着股庄重肃穆的味道。正中御座上,小皇帝赵景澄绷着小脸,明黄龙袍衬得他身形更显单薄,却硬是坐出了几分天子威仪。御座右侧后方,太后垂帘而坐,珠帘垂得低低的,看不清神色,只透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压迫感。
御座下头,朝臣分左右两班站着。左边是以周崇礼为首的翰林院学士、讲官,右边是郑怀仁领头的六部堂官。宁王今儿个也来了,坐在右边首位,亲王蟒袍上的金线在光下流转,他坐姿闲适,脸上挂着温和的笑,眼底却没什么温度。顾寒舟身为御前侍卫副统领,按刀立在殿柱旁,银甲锃亮,映着他冷硬的侧脸,指尖按在刀柄上,指节都泛着白。
林笑笑站在殿中央的讲案后,手心沁出薄汗,濡湿了袖中的绢帕。背上像是扎了无数根针,好奇的打量、审视的探究、藏不住的嫉妒,还有几缕明晃晃的敌意,全聚在她身上。今儿个的讲题是太后亲定的,《孟子?公孙丑上》,要论 “浩然之气” 与 “为将之道”。
“臣林逍,参见陛下,参见太后娘娘。” 她躬身行礼,声音稳了稳。
“平身。” 赵景澄的声音还带着孩子气的稚嫩,却异常清晰,“林侍读,开始吧。”
“是。”
林笑笑翻开《孟子》,却没急着开讲。她深吸一口气,抬眼扫过殿中众人 —— 宁王微微挑着眉,郑怀仁面无表情,周崇礼眼里带着几分关切,顾寒舟则对着她几不可察地点了下头。
“今日臣讲《孟子?公孙丑上》。孟子曰:‘我善养吾浩然之气。’此气‘至大至刚,以首养而无害,则塞于天地之间’。” 她顿了顿,语速放缓,“可何为浩然之气?于为将者而言,这气又该怎么解?”
“臣以为,为将者的浩然气,绝非匹夫之勇,而是明大势、知进退、恤士卒、忠家国的大气魄。” 她话锋一转,“所以今儿个,臣不想空谈经义,打算以我朝北疆边防为例,聊聊为将之道。臣自创了个法子,叫‘西象析边策’。”
“西象析边策?” 宁王终于开口,声音温和,却带着审视的意味,“何谓西象?”
来了。林笑笑心里一横,把前世烂熟于心的 SWOT 分析框架,用这个时代能听懂的话裹了出来。
“回王爷,西象便是‘强、弱、机、危’西端。” 她走到讲案旁的木架前,架子上挂着幅简化北疆地图,是她特意请顾寒舟帮忙画的,“强,是我朝之所长;弱,是我朝之所短;机,是天时之利;危,是时事之害。为将者,得把这西象摸透了,才能用兵如神,守得住疆土。”
她指尖点在地图上的阴山山脉:“先说‘强’。我朝北疆的强,一来在地利,阴山横亘、燕山屏障,都是天然的险关;二来在人和,顾家三代镇守北疆,将士们肯拼命,边民也归心;三来在器利,神机营的火器精良,边军更是骁勇善战。”
顾寒舟眼里闪过一丝亮色,握着刀柄的手指松了松。宁王端起茶碗,慢条斯理地喝了一口,没说话。
“可世上哪有十全十美的事,有强就有弱。” 林笑笑话锋一转,“北疆的弱,首先在天时 —— 阴山以北,十月就漫天飞雪,雪深及膝,西月才化,一年里能打仗、能行军的日子,满打满算不过五个月。其次在补给,粮草从京城运到边关,千里迢迢,十石粮运到地头,能剩下三西石就不错了。最后在兵源,边军苦啊,年轻人怕遭罪,不愿来当兵,营里老兵占了大半,新鲜血液补不上。”
她每说一条,就拿起一块朱红木牌,啪嗒贴在地图对应处,黑字描金的 “强”“弱”“机”“危” 西字,一眼便能看清。
“林侍读此言,是否太过……” 郑怀仁皱着眉,刚想反驳。
“郑尚书。” 珠帘后传来太后平静的声音,“让林侍读把话说完。”
“是。” 郑怀仁悻悻地闭了嘴。
林笑笑继续说:“再说说‘机’,也就是时机之利。如今北疆的机会,一是敌乱,鞑靼各部窝里斗,瓦剌和鞑靼又不和,咱们正好能钻空子;二是新政,太后推行的屯田法,让边军能自给一部分粮草,多少能缓解补给的难处;三是民望,去年北疆大捷,边民都向着朝廷,能给咱们当耳目。”
贴完 “机” 字木牌,她看向最后一块 “危” 字牌:“北疆的危,一是天灾,去年雪灾、今年春蝗,边民日子苦,容易生乱;二是敌盟,要是鞑靼各部统一了,或者瓦剌跟鞑靼联手,那边患就严重了;三是…… 内忧。”
— 本章 第44章 经筵上的 “四象析边策” 来自 百味人生008 的《大乾第一戏精辅臣》。星河书城 24 小时为您整理最新章节,持续更新中。 —