正月十五上元节，京城的街巷还浸在昨夜的灯火余温里，贡院门前却静得能听见风扫地面的声响。朱红大门闭得严实，两尊石狮瞪着铜铃大眼，门楣上 “贡院” 二字蒙着层晨霜，泛着冷森森的光。围墙顶上密密麻麻的竹刺，削得尖尖的，像无数把倒悬的小刀 —— 这就是 “棘围”，说白了，就是用荆棘圈出的牢笼，防的就是考场内外递消息。

林笑笑寅时三刻就爬起来了。她套上绯色的从五品侍读学士常服，补子上的白鹇绣得活灵活现，衬得文官清贵，可她心里却七上八下。束胸比平时多缠了两圈，勒得她有点喘不过气，颈间的假喉结摸了又摸，生怕出半点纰漏。翠果在一旁帮她理衣领，手都抖着：“小姐，这一进去就是九天七夜啊，奴婢连门都摸不着，您可得千万当心 ——”

“知道了。” 林笑笑深吸一口气，抬眼瞅铜镜。这张脸扮男装快一年了，早没了当初的柔媚劲儿：脸上敷了层特制的黄米粉，压得肤色暗沉，粗描的眉毛斜飞入鬓，唯有眼神里那点清亮，怎么遮都遮不住。

“阿福在外头等着呢。” 翠果压低声音，“陈大、赵武也守在贡院外，顾统领都安排妥当了，您放心。”

林笑笑点点头，拎起桌上的考箱。箱子里除了笔墨纸砚，还塞着几本紧要的书、太后赏的安神香，还有谢明轩给的那份 “可疑举子名单”—— 上面的字都是暗语，也就他俩能看懂。

走出澄观堂，寒风跟刀子似的刮脸。阿福提着灯笼候在院门口，身后俩壮汉正是陈大、赵武，黑着脸跟门神似的。

“大人，马车备好了。” 阿福的声音压得低低的。

“走。”

马车碾过青石板路，吱呀作响。本该通宵热闹的上元京城，贡院附近却因宵禁空荡荡的，只有巡逻兵丁的铠甲碰撞声，在寒夜里格外刺耳。

辰时一到，贡院门前渐渐聚了些官员。主考官是内阁次辅李明道，六十多岁的人，须发全白，脸板得跟铁板似的。副主考礼部尚书张文远见了林笑笑，只是微微点头。西位同考官也陆续到了：国子监司业李文昌，五十来岁，方脸浓眉，一看就是认死理的老学究；礼部郎中赵文德，西十出头，面白无须，眼神跟狐狸似的；翰林院侍讲学士周文彬，三十来岁，是谢明轩的人；还有都察院御史王守正，也是自己人。

林笑笑一一见礼。李文昌还算客气，说了句 “林侍读年轻有为”；赵文德却皮笑肉不笑地捻着下巴：“林大人这是头回入闱？可得好好学着点，春闱里的门道，多着呢。” 周文彬和王守正趁人不注意，偷偷给她使了个眼色，彼此心照不宣。

“吉时到 ——” 赞礼官的高喝划破寂静。

贡院大门 “吱呀” 一声缓缓推开，李明道率先迈进去，众人紧随其后。林笑笑跨过门槛的瞬间，心猛地一揪 —— 这门一关上，就是九天与世隔绝，里头的人出不去，外头的人进不来，跟打一场没有硝烟的仗似的。

身后的大门轰然关上，落锁的声音 “咔嗒” 一声，又沉又绝。

贡院里是片开阔广场，正对着三层高的明远楼，那是考官办公住宿的地方。两侧的号舍密密麻麻排着，一行行一列列，像蜂窝，更像牢房。这会儿号舍还空着，可明天一早，数千举子涌进来，就把这些小格子填得满满当当。

“诸位同僚，” 李明道站在明远楼前，声音洪亮得震耳朵，“春闱是朝廷选官的大典，关乎国本。咱们奉旨入闱，就得秉公持正，为国家挑真才实学的人。从现在起，到二月十五出闱，谁也别想跟外头通消息。都给我恪尽职守，别辜负了圣上的信任！”

“谨遵钧命！” 众人躬身应道。

接下来分职司。主考、副主考坐镇明远楼统管全局，西位同考官分片巡查：李文昌管东文场，赵文德管西文场，周文彬管南文场，王守正管北文场。轮到林笑笑，李明道说：“林侍读年轻，就当总巡吧 —— 不用守着固定片区，全场都能去，顺带帮着处理些突发事。”

林笑笑心里门儿清，这是宁王党搞的鬼。赵文德是宁王的人，这安排明着是抬举她，实则是把她架在火上烤 —— 哪片出了岔子，都能怪她巡查不力，而且没固定地盘，想找个靠谱的人手、探点消息都难。

“下官无异议，定当尽心履职。” 她躬身应下，脸上没露半分不满。

— 本章 第59章 棘棘围深锁九重 来自 百味人生008 的《大乾第一戏精辅臣》。星河书城 24 小时为您整理最新章节，持续更新中。 —