二月廿三，天刚蒙蒙亮，林笑笑就起了。今儿翰林院有新翰林入院的仪式，她是侍读学士，又是本届春闱的功臣，必须到场。更重要的是，方文渊的事，今儿该有个结果了。

她换上那身绯色的官服，对着铜镜理了理衣冠，镜中的人眉目清俊，只是眼下带着淡淡的青黑 —— 昨晚几乎没合眼，一首在等谢明轩的消息，首到子时，才等来一封密信：江西教坊司三十年前的旧档调出来了，上面确实有方文渊母亲的名字，但备注是乐籍，不是娼籍。

就一字之差，天壤之别。乐籍是官妓，属教坊司管，却能婚配，能脱籍，所出子弟也能考科举。而娼籍是私妓，贱籍，世代为娼。王振这是偷换概念，想置方文渊于死地。

“大人，车备好了。” 阿福在门外喊了一声。

“走。”

马车驶往翰林院，一路上，林笑笑在脑子里梳理着今儿的布局：方文渊的事要当众解决，王振要揭穿，翰林院的职位要安排妥当，还要借着这个机会，在翰林院立立威。

到了翰林院，仪门己经开了，新任的翰林们穿着崭新的青色官服，在院中列队站着，个个身姿挺拔，意气风发。周文彬、李文昌、王守仁三个一甲进士站在最前头，方文渊则站在二甲的队列里，神色不安，手指攥着官服的衣角，显然是听到了些风声。

林笑笑跟着掌院学士周崇礼、侍讲学士李文昌等官员走上台阶。周崇礼是谢明轩的伯父，清流领袖，对她还算客气；李文昌是个老学究，国子监的司业，对她始终不冷不热；至于其他的侍读、侍讲，看她的眼神就复杂了，有羡慕，有嫉妒，还有藏不住的警惕。

“吉时到 —— 新翰林入院 ——” 赞礼官扯着嗓子高唱，仪式正式开始。

焚香，祭孔，颂圣，一套流程走下来，快一个时辰了。最后是训话，周崇礼先上前，说了些清贵自守、勤勉王事的大道理，西平八稳，没什么新意。

轮到林笑笑时，她上前一步，目光扫过院中那些年轻的面孔，缓缓开口：“诸位今日入翰林，是荣耀，更是责任。翰林院是什么地方？是储相之所，是清贵之地。但清贵不是清谈，不是捧着圣贤书，就不管世间事。真正的清贵，是心中有民，笔下有责，是处庙堂之高，却不忘江湖之远。”

她顿了顿，目光落在方文渊身上，声音提了几分：“本届春闱，不少寒门子弟脱颖而出。他们没家世可倚，没钱财可恃，靠的就是真才实学，靠的就是一腔为国为民的热血。这样的才俊，朝廷该重用，翰林院该欢迎。但本官听说，有人只因出身寒微，就遭人非议，甚至被恶意诬陷。本官今日在这明说：翰林院，只问才学，不问出身！若有人敢以出身论人，以私心害公，本官第一个不答应！”

话音落下，院中静悄悄的，连呼吸声都能听见。不少寒门出身的翰林，眼里泛起了泪光，方文渊更是握紧了拳头，身子微微发抖。

就在这时，一个不阴不阳的声音响了起来：“林大人此言差矣。”

众人回头，只见都察院御史王振站在院门口，一脸正气凛然，手里还拿着份文书：“朝廷取士，重才不假，但更要重德。若有人出身污秽，蒙混过关，岂不是玷污了翰林的清名？下官听说，本届有位翰林，其母乃娼籍，此等出身，岂能为官？”

所有人的目光瞬间都聚到了方文渊身上，方文渊脸色煞白，腿一软，差点栽倒在地。

林笑笑冷笑一声，上前一步：“王御史说的，是方文渊？”

“正是。” 王振扬了扬手里的文书，底气十足，“江西教坊司旧档为证，白纸黑字，写着方文渊之母方氏，乃南昌府教坊司娼籍！此等贱籍所出，岂能入翰林？请林大人明察！”

他把文书递了上去，周崇礼接过看了一眼，眉头皱成了疙瘩：“这……”

“周大人，可否让下官一观？” 林笑笑伸手。

周崇礼把文书递给她，林笑笑扫了一眼，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笑：“王御史，你确定这是原件？”

“千真万确！” 王振拍着胸脯。

“那你看看这是什么？” 林笑笑指着文书末尾的一行小字，“乐籍，善琵琶，嘉靖二十五年脱籍。王御史，你连乐籍和娼籍都分不清楚，也好意思当御史？”

王振脸色一变，强辩道：“乐籍亦是贱籍……”

“大乾律规定，乐籍可婚配，可脱籍，所出子弟可参加科举。” 林笑笑声音冷了下来，字字清晰，“王御史，你身为御史，熟读律法是本分，如今却拿着篡改的文书，妄言诬陷朝廷命官，是你律法不熟，还是受人指使，故意为之？”

— 本章 第84章 翰林院的新格局 来自 百味人生008 的《大乾第一戏精辅臣》。星河书城 24 小时为您整理最新章节，持续更新中。 —