三月二十,扬州。
运河两岸的杨柳抽了新枝,嫩黄的芽沾着水汽,扬州漕运分司衙门的门口张灯结彩,大红的灯笼挂了一串,看着喜气洋洋,却透着一股子刻意的谄媚。漕运总督周文德带着数十名属官,早早等在码头,一身绯色的总督官服,衬得他愈发瘦高,山羊胡翘着,眼睛细长,滴溜溜转,一看就是个精明的老狐狸。他脸上堆着笑,可眼神里的闪烁,藏着几分不安。
“下官周文德,恭迎御史大人!大人一路辛苦,下官略备薄酒,为大人接风洗尘。” 周文德快步迎上前,躬身行礼,姿态放得极低,几乎要弯下腰。
“周总督客气了。” 林笑笑走下船,目光扫过码头,除了漕运衙门的官员,还有不少穿着锦缎衣衫、戴着玉扳指的商贾,几个面孔她看着眼熟,正是扬州的大盐商,沈万三也在其中,站在商贾的最前面,脸上挂着得体的笑。
“这几位是?” 林笑笑故作不知,挑眉问道。
“哦,这是扬州商会的几位会首,听说大人驾临扬州,特地来拜见大人的。” 周文德连忙介绍,拉过沈万三,笑得更殷勤,“这位是沈万三沈会首,江南盐业总公司的总经理,还是朝廷新封的义商呢。”
沈万三上前一步,对着林笑笑深施一礼,姿态恭敬:“草民沈万三,拜见御史大人。大人在江南整顿盐务,草民受益匪浅,盐业总公司如今井井有条。今日得见大人尊颜,三生有幸。”
“沈会首不必多礼。” 林笑笑虚扶了他一把,指尖触到他的手,微凉,带着一丝颤抖,她心里冷笑,面上却不动声色,“盐业总公司办得如何?”
“托大人的福,一切顺利。上月的盐税,比去年同期增了三成,这都是大人新政的功劳。” 沈万三笑容满面,可眼神深处,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。
林笑笑心里门清,沈万三的堂弟沈万西是宁王余党,至今在逃,沈万三虽然早早投诚,可谁也保不准他有没有二心。这次的接风宴,说是接风,实则是周文德和沈万三的试探,也是无声的施压 —— 看看她这个年轻的御史,到底有几斤几两,敢不敢动扬州的这块蛋糕。
“好了,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,大人,请移步明月楼,酒席己经备好了。” 周文德躬身相请,做了个 “请” 的手势。
明月楼是扬州最好的酒楼,临河而建,三层飞檐,雕梁画栋,气派非凡,朱红的柱子,鎏金的匾额,在春日的阳光下闪着光。今日这明月楼,被周文德全包了下来,专门用来接待林笑笑这位钦差大人。一楼摆着十几桌,坐的是漕运衙门的普通属官和扬州的小商贾;二楼是八桌,坐的是重要官员和大商人;三楼只有一桌,是专设的主桌,只坐林笑笑、周文德、沈万三几个核心人物。
酒过三巡,菜过五味,周文德端起酒杯,站起身,对着林笑笑拱手:“林大人年轻有为,锐意革新,下官打心底里佩服。这杯酒,下官敬大人,祝大人漕运巡查,旗开得胜!”
“周总督过奖了。” 林笑笑也端起酒杯,浅尝辄止,酒液清冽,却是上好的女儿红,可她没心思品。
“大人一路南下,可还顺利?” 周文德抿了一口酒,看似随意地问,实则是试探,想知道天津的事,林笑笑到底查到了多少。
“尚可。” 林笑笑放下酒杯,抬眼看向周文德,眼神似笑非笑,“在天津查了个小案子,抓了个贪官,叫王有才,是天津漕运分司的主事。周总督,你认识?”
周文德的手猛地一抖,杯中的酒洒了些许在衣襟上,他慌忙擦了擦,脸上的笑有些僵硬,强装镇定:“认识,认识,天津分司的主事,跟下官有过几面之缘。他…… 他犯事了?”
“贪污漕粮二十万石,虚报漕丁人数,克扣漕丁工食银,还勾结私盐枭首沈万西,走私漕粮私盐。” 林笑笑一字一句,说得清晰,眼神紧紧锁着周文德,“人赃并获,己经押解进京了。据他招供,他的上面,还有人罩着。周总督,你可知这人是谁?”
周文德的脸色瞬间发白,山羊胡都抖了抖,额头上冒出了冷汗,他扑通一声跪倒在地,对着林笑笑磕头:“大、大人明鉴!漕运积弊多年,非一日之寒,下官虽尽力整顿,可下面的人阳奉阴违,下官也有心无力啊!”
“有心无力?” 林笑笑冷笑一声,声音拔高了几分,整个三楼都能听见,“我看周总督在扬州的日子,过得挺滋润的。这明月楼的一桌酒席,少说也得三百两白银,周总督的俸禄,一年才多少?怕是连这一桌酒都吃不起吧?”
— 本章 第91章 扬州盐商的 “接风宴” 来自 百味人生008 的《大乾第一戏精辅臣》。星河书城 24 小时为您整理最新章节,持续更新中。 —