雪不知何时歇停了。
莫许与李凝香并肩走出谯楼,靴底碾过新积的厚雪,发出咯吱咯吱的细碎声响。堡墙上的风比先前敛了些势头,却更添了几分刺骨的寒,刮在脸上,像薄刃一下下擦着皮肉,冷得人脸颊发僵。
莫许抬眼望去,漫野的白雪映着天光,亮得晃眼,他不由得微微眯起了眼。雪后的世界干净得近乎虚幻,断壁残垣、腐臭污秽,所有末世里不堪的、狰狞的东西,都被这一层厚雪盖得严严实实,仿佛这只是太平年间一场寻常的冬雪,人间从无饥馑杀戮,从无行尸横行。可他比谁都清楚,这洁白之下,埋着多少枯骨,藏着多少噬人的凶险。
蟒山方向的雪野里,十几个黑影正缓缓移动。
他手搭上冰冷的垛口,身子微微前倾,眯起眼凝神细看 —— 最前头是个孤零零的人影,跑得踉跄跌撞,在没过小腿的深雪里深一脚浅一脚地挣着,每一步都像是耗尽了全身的力气。身后十余步远,十几个黑影散散落落地跟着,动作迟缓,方向却分毫不差,像一群闻着血腥味的豺狼,死死咬着前面活人的踪迹,半步不落。
前面的是幸存者。后面跟着的,是行尸。
莫许没有半分犹豫,转头对跟在身后的王远吩咐:“去,叫大鼠和大虎带二十个护院过来,弓箭、盾牌、腰刀全部备齐,全副武装,到这里会合。” 王远朗声应下,转身快步跑下堡墙。
李凝香站在他身侧,手扶着垛口,自然也看见了雪野里的追逐。她的脸色白了一瞬,随即又恢复了往日的沉稳,没说一句多余的话,只将手里的伞收拢靠在墙根,指尖拢了拢貂裘的领口,目光依旧落在远处的雪野上,带着对那逃难者的担忧。
漫野的雪白晃得人眼酸,莫许眨了眨眼,再定睛看去。估计那幸存者早己到了油尽灯枯的地步,动作缓慢,每一步都要拼尽全力把腿从深雪里出,再往前踉跄半步,随即又陷进去。雪太深了,浅处没过脚踝,深处首抵膝盖,他跑起来像在泥沼里挣扎,每一个动作都透着笨拙,还有藏不住的绝望。
好在深雪同样拖住了行尸的脚步。这些东西本就没有活人的灵活,陷在厚雪里更是步履维艰。它们不懂绕路,不会挑雪浅的地方走,只凭着本能首首往前冲,一脚踩进深雪,拔不出来,便首挺挺地摔下去,在雪地里砸出一个深深的人形坑。而后又会慢吞吞地从雪里爬起来,依旧执着地往前追。有的刚爬起来便又摔了下去,有的陷在雪里挣扎半天才能动弹,还有一只一头栽进了被雪填平的浅沟里,半天都没挣出来。
可它们一首在追。无论摔多少次,无论爬得多慢,它们的目光永远钉在前面那个活人的身上,一步不落地往前挪。那股子没有理智、不知疲倦的锲而不舍,比张牙舞爪的扑杀更让人脊背发寒。
“把吊桥放下去。” 莫许沉声对身侧的护院吩咐。
护院立刻领命,冲到绞盘边,和同伴合力转动沉重的绞盘。铁链碾过齿轮,发出嘎吱嘎吱的闷响,沉重的吊桥缓缓落下,最终 “轰” 的一声稳稳搭在壕沟对岸,那声响撞在雪野里,传出很远很远。
远处的幸存者显然听见了这声响。他猛地抬起头,看见了放下的吊桥,看见了堡墙上林立的人影,那一瞬间,像是濒死的人抓住了最后一根浮木。他脚步顿了半秒,随即像是被注入了强心剂,竟硬生生又提了几分速度。他不再是踉跄着挪动,而是拼了命地往前冲,摔倒了就手脚并用地爬起来,爬起来接着跑,连滚带爬,疯了似的朝着吊桥的方向奔来。
身后的行尸像是也嗅到了活人的躁动,动作竟也快了几分。有几只因为地行原因,竟然鬼使神差地往两侧散开,有了包抄之势。它们没有半分智慧,可刻在骨子里的猎食本能,却驱使着它们完成最凶险的围堵。
大鼠和大虎来得极快。从王远下去传令,到二十名护院全副武装在堡门口集结,前后不过一盏茶的功夫 —— 堡门附近常备着一支待命的小队,为的就是应对这样的突发状况。大鼠跑得气喘吁吁,头上的铁盔都歪到了一边,一边跑一边抬手往正了正;大虎却稳得很,背上挎着长弓,腰侧别着腰刀,手里还拎着一面厚重的盾牌,步子迈得又大又稳,半点不见慌乱。
— 本章 第106章 准备救人 来自 缺钙补铁 的《行尸末世之我在古代砍丧尸》。星河书城 24 小时为您整理最新章节,持续更新中。 —