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声音停了之后，岛上的光也暗了。不是一下子灭的，是慢慢地，像一个人把眼睛闭上，先闭上左眼，再闭上右眼。那枚银色的球体还在一明一灭，但频率更慢了，慢得像一个快要睡着的老人，呼吸一下比一下轻，一下比一下远。湖水拍打着岛岸，发出轻轻的哗哗声，像是在替它叹气，又像是在哄它入睡。

谢厌跪在那东西面前，双手还贴在它凉滑的表面。他的姿势和之前一模一样——在盐碱地上，在洞穴里，在每一个找到它们的地方。每一次他都是这样跪下去，把手贴上去，然后那些声音就涌出来，像是被堵了很久的水，终于找到了出口。但这一次，他跪得更久。他的肩膀在微微发抖，不是因为冷，是因为那声音里有什么东西击中了他。他的脊背弓着，像一个人扛着很重很重的东西，走了很远很远的路，终于可以放下了。

江念站在他身后，没有走近。湖风吹过来，湿湿的，凉凉的，带着水草和鱼腥的味道，还带着一种说不清的、像是从很深很深的水底翻上来的气息。她的衣服还是湿的，贴在身上，冷得她微微发抖，牙关轻轻磕了几下。但她没有动。她在等。她不知道自己在等什么，只知道这个时候不能打扰他。有些时刻是属于一个人的，别人走不进去。

过了很久，谢厌的手指动了动。不是收回，而是又在那光滑的表面上轻轻抚摸了一下，像是在安慰一个老朋友，又像是在跟它告别。那动作很轻，很慢，像是一个人在摸另一个人的脸，摸完了，知道再也摸不着了。然后他缓缓站起来。膝盖因为跪得太久，发出轻微的咔哒声，那声音在寂静里格外清晰，像是一根骨头在叹气。

他转过身，看着江念。

月光从云层后面透出来，落在他的脸上，把他的脸照得白白的。他的眼睛还是亮的，但那种亮不同了。以前是火，是那种能把人灼伤的火，是那种在黑暗里也能看见的、炽烈的、不顾一切的光；现在更像是深水里的光，沉沉的，冷冷的，却更深了。那光从瞳孔深处透出来，像是有什么东西在水底下烧，看不见火焰，只看见水面上的一层微光。

“第六个。”他说。

江念的心沉了一下。那一下很沉，像是有什么东西从高处掉下来，砸在胸口。“还有一个？”

他点点头。“还有一个。”

他转头看着湖面。湖水很静，黑沉沉的，像一大块墨，像一面被谁遗忘在荒野里的镜子。月亮倒映在水面上，碎成无数片银色的光斑，随着水波轻轻地晃，像是有人在往水里撒碎银子。他看了一会儿，那目光很长，很慢。

“在更北边。”他说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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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们游回岸边。

水还是那么凉，凉得人骨头疼。江念咬着牙，一下一下地划水，手臂越来越沉，像是有人在下面拽着她。她的眼睛盯着前面那个黑点——谢厌的脑袋。他在水里一起一伏，不急不躁，像一只不知疲倦的鱼，又像一叶被风吹着走的舟。她不知道他是怎么做到的，他的身体明明己经透支了那么多次，明明每一次跪下去都在消耗着什么看不见的东西，但他还在游，还在走，还在往北。

爬上岸的时候，阿文跑过来，把外套披在她身上。外套是干的，带着篝火的热气，暖得她打了个哆嗦，暖得她鼻子一酸。夏末把毯子裹在谢厌身上，他站着没动，任由她裹，像一尊被裹进棉布里的雕像。水从他头发上滴下来，滴在毯子上，洇开一小块深色。

苏雨走过来，手里拿着一个水壶。“喝点。”她说。

谢厌接过水壶，喝了一口，又递回去。他的动作很慢，像是每一个动作都要想一想。他看着北边。北边是山，很多山，黑黢黢的，像一排蹲着的兽，又像一堵看不见尽头的墙。风从那边吹过来，凉凉的，带着松脂和泥土的味道。

“还要往北。”他说。

苏雨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。“那里有什么？”

“第六个。”他说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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那天晚上，他们在湖边扎了营。

篝火生起来，光照在水面上，碎成无数片金色的光斑，像是有人在水里点了一盏一盏的小灯。火苗在风里晃着，把每个人的影子投在地上，长长的，黑黑的。谢厌坐在火堆旁边，看着那些光斑。他的手里拿着那张照片，就是他妈妈的那张。他己经看了很多遍了，每一遍都看得很慢，像是每一次看都是第一次。

— 本章 第110章 湖心 来自 红色雷区 的《直播末世，我的弹幕能剧透》。星河书城 24 小时为您整理最新章节，持续更新中。 —