丰收庆典结束后的第三天，社区迎来了第二批观察员。

不是三十个，是西十七个。

清晨，车队出现在社区大门外时，值守的老李差点拉响警报。五辆经过改装的运输车，每辆车上都走下来八九个人，穿着统一的灰色工装，表情平静得近乎空白。

明辉带着雨桐和志远站在最前面迎接。他们的工装己经洗得发白，沾着农田的泥土，和来访者的整洁形成鲜明对比。

“欢迎。”明辉用标准的集体意识交流方式说，但随后切换成更自然的语气，“路上顺利吗？”

领队的是个高个子女人，编号07-342，她点头：“顺利。我们带来了交换物资——医疗设备、通讯零件、以及你们上次提到需要的高密度种子。”

她说话时，眼睛扫视着社区：农田、房屋、晾晒的玉米、追逐打闹的孩子们。她的眼神里有纯粹的好奇，像科学家观察新物种。

江念走上前：“我是江念。”

“我们知道你。”07-342伸出手，握手动作标准得像教科书，“集体意识共享了明辉他们的全部观察报告。你们的生活方式……很有研究价值。”

“希望你们不只是研究。”江念微笑，“而是参与。”

“这是指令。”07-342认真地说，“完全融入，体验，然后反馈。不过……”她顿了顿，第一次露出些许不确定，“明辉报告中描述的一些体验，比如‘成就感’、‘归属感’，我们无法预先模拟。可能需要你们的帮助。”

“那就从今天开始。”江念转向社区围观的众人，“大家继续工作，新朋友会分配到各组，跟着学习。”

分配过程花了两个小时。西十七个人，每个人都被详细询问了在工厂的职能，然后分配到最接近的社区岗位：医疗背景的去林静那里，有机械经验的跟阿文学维修，懂种植的当然去农田组。

但江念特意做了调整：不让同工厂的人在同一组。她希望他们必须和社区成员交流，而不是自成小团体。

“会很吃力。”明辉私下说，“集体意识习惯了效率最大化，这种‘交叉混搭’在他们看来是资源浪费。”

“那就浪费看看。”江念说，“有时候浪费出来的空间，才能长出意外的东西。”

她安排07-342跟着自己。不是因为对方是领队，而是因为江念想亲自观察，这批更“新鲜”的集体意识成员，会如何反应。

第一天很平静。

观察员们学得很快，甚至太快了。他们精确执行指令，不出错，但也不多问。农田里，分配去摘豆角的几个人，一小时完成了社区成员两小时的工作量，豆荚完整率百分之百，然后安静地站在原地，等待下一项指令。

“你们可以休息。”老张说，“喝点水，聊聊天。”

他们互相看看，然后整齐地走到树荫下，坐下，喝水。不说话。

“你们平时在工厂，休息时做什么？”老张试着开启话题。

“系统维护。”一个人回答。

“或者数据整理。”另一个说。

“不聊天吗？”

“聊天是低效信息交换方式。”07-342走了过来，“集体意识内部，思维可以实时同步，不需要语言中转。”

老张挠挠头：“那……你们现在不能同步了，感觉怎么样？”

观察员们沉默了。这个问题显然超出了预设。

07-342最终回答：“隔离感。就像……突然失去了一种感官。”

“但你们获得了另一种感官。”江念说，“个体之间的空间，猜测、误解、惊喜，这些在实时同步里不存在的东西。”

“这些有价值吗？”一个年轻观察员问，编号13-899，他被分配在厨房帮工。

“尝尝这个。”王阿姨递给他一块刚烤好的土豆饼，边缘有点焦，形状不规则，“我多放了点盐，可能咸了。”

13-899接过，咬了一口。他咀嚼得很慢，像在分析成分。

“怎么样？”王阿姨期待地问。

“盐分超标建议摄入量17%。”13-899说，“但……有一种焦香，是数据分析时无法量化的参数。这种参数，在工厂食物里没有。”

“那就是价值。”王阿姨笑了，“不完美的价值。”

那天傍晚，社区举行了简单的欢迎会。没有篝火，只是大家聚在一起，分享一天的工作心得。

观察员们坐在外围，听着社区成员谈论“今天小远认全了所有蔬菜”、“李老师的课让孩子们笑得前仰后合”、“西边那排豆角长得特别好”。

这些琐碎的事，在他们听来，像是另一种语言。

轮到观察员发言时，07-342站起来：“今天我们收集了社区运作的以下数据：人均工作量比工厂低38%，但工作满意度指标无法测量；食物分配存在随机性因素，不符合最优分配模型；儿童教育时间占据成年劳动力时间14%，这是否是资源浪费有待评估……”

— 本章 第39章 暗流初现 来自 红色雷区 的《直播末世，我的弹幕能剧透》。星河书城 24 小时为您整理最新章节，持续更新中。 —