烛光熄灭后的第三十七分钟，地下室陷入完全的黑暗。

不是夜晚那种有星光的黑，而是地底深处那种浓稠的、能把呼吸都压住的黑暗。江念睁着眼睛，躺在睡袋里，能听见自己的心跳声在耳膜上敲打。一下，两下，三下。

然后是另一个心跳声。

从角落传来，比正常人慢，但更沉重，像某种大型动物蛰伏时的脉搏。谢厌的呼吸声很轻，但每隔几分钟就会突然变急促，带着压抑的抽气声。

江念数到第一千西百下心跳时，天应该亮了——至少地面上该亮了。但地下室唯一的通风口在高处，只有一缕灰白的光线漏下来，勉强勾勒出陶土袋的轮廓。

她坐起来，摸到手电筒，但没有打开。黑暗里，听觉变得异常敏锐。

谢厌动了一下。

不是翻身，是身体突然绷紧时布料摩擦的声音。然后是一声极低的、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呜咽。

江念的手搭上弓弩。

“谢厌？”她轻声问。

没有回答。只有更急促的呼吸声。

她打开手电筒，光束切开黑暗，照向角落。

谢厌蜷缩在睡袋里，身体弓得像只虾米。他在发抖，剧烈的颤抖让整个睡袋都在晃动。他的脸埋在臂弯里，只能看见汗湿的黑发黏在苍白的额头上。

江念慢慢靠近，手电筒的光保持在地面上，没有首接照他的脸。

“谢厌，你还好吗？”

谢厌猛地抬起头。

江念呼吸一滞。

他的眼睛在黑暗里发光——不是比喻，是真的在发光。暗金色的瞳孔像两枚烧红的炭，在昏暗中清晰可见。他的嘴唇咧开，露出过于尖锐的牙齿，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咆哮。

兽化的前兆。

弹幕瞬间刷屏:

【来了来了！第一次兽化危机！】

【主播快用抑制剂！哦对主播没有抑制剂】

【完了完了，谢厌早期兽化死亡率80%】

【主播现在跑还来得及】

江念没有跑。

她站在原地，手电筒的光慢慢上移，照亮谢厌的脸。他的表情在剧烈挣扎——瞳孔在收缩扩散，牙齿咬得咯咯响，手指紧紧抠着睡袋边缘，指甲己经刺破了布料。

“谢厌。”江念的声音很平稳，像在安抚受惊的动物，“看着我。”

谢厌的瞳孔转向她。那双发光的眼睛里充满了痛苦和困惑，像被困在身体里的野兽在撞笼子。

“深呼吸。”江念示范着，深深吸气，缓缓吐出，“跟我一起，吸气——呼气——”

谢厌盯着她，喉咙里的咆哮渐渐弱下去。他试着模仿，但第一次吸气太猛，呛得咳嗽起来。

江念上前一步，蹲在他面前，保持着安全距离但足够近:“再来。慢一点。”

第二次，第三次。

谢厌的呼吸逐渐平稳下来。眼中的光芒慢慢褪去，变回那种暗金色的、但至少有人性的光泽。他瘫倒在睡袋上，浑身被冷汗浸透，胸口剧烈起伏。

“对……不起。”他喘着气说，声音破碎。

“不用道歉。”江念说，“告诉我，刚才是什么感觉？”

谢厌闭上眼睛，眉头紧皱:“热……像身体里……有火在烧。还有……声音。”

“什么声音？”

“很多……声音。”他的手指按住太阳穴，“在脑子里……尖叫。想……想撕碎东西。想……咬。”

最后两个字说得很轻，带着浓重的羞耻。

江念点点头，没有表现出惊慌。她退后几步，从背包里翻出医疗箱，拿出体温计和血压计。

“量一温。”她把体温计递过去。

谢厌笨拙地接过来，塞进嘴里。他的动作很僵硬，像不习惯使用这些工具。

等待的五分钟里，江念打开笔记本，借着电筒光记录:

“清晨6点左右，谢厌出现第一次剧烈症状:体温升高（待测），瞳孔发光，攻击性增强，伴有幻听（‘脑子里有声音尖叫’）。”

“症状可通过语言安抚缓解，证明意识尚存。”

“关键信息:他提到‘想咬’，可能与丧尸病毒传播途径有关？”

体温计“滴”了一声。江念接过来看:39.8度。

高烧，但比昨晚的40.5度好一点。

她又量了血压:高压145，低压95，心率120。全部偏高。

“你在发烧。”江念收起仪器，“但比昨晚好一些。抗生素可能起作用了。”

谢厌没说话，只是盯着自己的手。指甲又长长了一点，尖端己经弯曲成钩状。

江念从医疗箱里找出指甲剪:“手给我。”

谢厌犹豫了一下，伸出手。

江念握住他的手腕——皮肤很烫，脉搏跳得很快。她小心地避开变形的指甲，用指甲剪一根根修剪。剪下来的指甲碎片是黑色的，质地坚硬，像某种角质。

弹幕在安静了一会儿后，又开始滚动:

— 本章 第4章 暗影之潮 来自 红色雷区 的《直播末世，我的弹幕能剧透》。星河书城 24 小时为您整理最新章节，持续更新中。 —