天还没亮,江念就醒了。不是被什么声音吵醒的,是那种心里有事、睡不踏实的醒。她睁开眼睛,看着天花板。木头的,有裂缝,有虫眼,那些裂缝弯弯曲曲的,像小河,像地图。月光己经没了,天还是黑的,但黑得不那么深了,像是有人在墨里加了一点点水,搅了搅,淡了一点点。谢厌不在旁边。她伸出手摸了摸,被子己经凉了,人走了很久了。
她坐起来,穿上衣服,推开门走出去。
院子里很静。静得能听见自己的脚步声,沙沙沙的,一下一下的,像在数什么。谢厌站在菜地边上,蹲在那里,看着那些菜。天太黑,看不清他的表情,但能看见他的轮廓,一动不动,像一尊雕像,像一块石头。晨风吹过来,把他的衣角吹起来一点,他没动。
江念走过去,站在他旁边。“睡不着?”她问。他点点头。“在想什么?”他沉默了一会儿。那沉默很长,长到天边又亮了一点点。“在想它们。”他说。他看着那些菜,看了一会儿。“走了之后,没人浇。”
江念没说话。她也看着那些菜。青菜绿油油的,萝卜叶子肥肥的,葱首首的。这些菜是沈夜种的,但她走了之后,沈夜要照顾老周,要浇水,要拔草,一个人忙不过来。这些菜她种了三年,每一棵都认识,每一棵都浇过水,拔过草。
“沈夜会浇的。”她说。
谢厌点点头。但他还是看着那些菜,看了很久,像是要把它们的样子记在心里。然后他站起来,转过身,看着那几间小房子。房子很暗,没有灯。老周在里面睡着,沈夜也在里面睡着。他看了一会儿,然后转回头。
“走吧。”他说。
他们走回屋里,收拾东西。阿文己经起来了,把车又检查了一遍。他钻到车底下,敲敲打打,又爬出来,擦擦汗。夏末在整理药箱,把能带的都带上,用布包好,一包一包的,整整齐齐。老张在擦枪,一把一把地擦,擦得很慢,很仔细,枪管擦得发亮。苏雨站在门口,看着外面。她的人也都起来了,站在院子里,等着。没有人说话,只有收拾东西的声音。
沈夜从屋里出来,手里拿着一个布包。布是蓝的,洗得发白了,边角都磨毛了。“带上。”她把布包递给江念。江念打开,里面是干粮,饼子,馒头,还有几个煮鸡蛋。鸡蛋还是热的,暖暖的,握在手心里很舒服。“路上吃。”沈夜说。
江念看着她。她的眼睛有点红,但没哭。那红从眼眶边漫开,漫到眼睛里,让眼睛亮亮的。“谢谢。”江念说。沈夜摇摇头。
老周也出来了。他拄着那根棍子,站在门口,看着他们。棍子比他高出一头,磨得光光的。他看了很久,久到江念以为他不会说话了。然后他开口了。“小心。”他说,声音很沙哑,像沙子磨过石头。谢厌点点头。
老周又看着他,看了一会儿。“回来。”他说。谢厌又点点头。
车发动了。突突突的,在寂静的清晨里很响,像一个人的心跳。他们上了车。江念坐在谢厌旁边,老张坐在前面,阿文开车,苏雨和她的人在后面的车上。沈夜站在门口,看着他们。老周站在她旁边,拄着棍子。
车开了。慢慢往谷口开去。江念从车窗往外看,看见沈夜站在那里,越来越小,越来越远。她站在那里,一动不动,像一棵树,像一根柱子。老周站在她旁边,也一动不动。车拐了个弯,看不见了。山挡住了她,树挡住了她,晨雾也挡住了她。江念转回头,看着前面。
路不好走。到处都是石头,到处都是坑。石头有大有小,有的很尖,有的很滑。坑有深有浅,车开过去,咯噔一下,人在车里晃来晃去。谢厌靠在座位上,看着窗外。窗外是山,一座接一座的,灰灰的,冷冷的,像是一幅没有颜色的画。
“在想什么?”江念问。他看了一会儿。“在想沈夜。”他说。“在想她一个人。”
江念没说话。她也想着沈夜。一个人住在那个山谷里,三年。三年。一千多个日夜。一个人种菜,一个人浇水,一个人拔草,一个人做饭,一个人吃饭。一个人看日出,一个人看日落。下雨的时候,一个人收衣服。刮风的时候,一个人关门。生病的时候,一个人躺着。好不容易有人来了,又走了。
“她会好的。”江念说。
谢厌点点头。
开了一上午。太阳升到了头顶,晒得人发烫,晒得车里的铁皮都热了。阿文把车停下来,大家下了车,活动活动腿脚。腿都坐麻了,走起路来像踩在棉花上。吃了点东西,喝了点水。苏雨走过来,站在谢厌面前。
— 本章 第93章 出发 来自 红色雷区 的《直播末世,我的弹幕能剧透》。星河书城 24 小时为您整理最新章节,持续更新中。 —