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张纸条在谢厌手里捏了很久。他没有再看，只是捏着，纸的边缘被他捏得起了毛，软了，像是要被手心里的汗化掉。月光下，那几行歪歪扭扭的字像是活的，在他眼前一跳一跳的，怎么也赶不走。“别往前走了。他们在前面等。”他站在那里，看着远处。远处是山，黑黑的，一座叠着一座，像蹲着的兽，像沉默的巨人，像在等着什么。

那个送信的女人还站在那里，等着。她脸上有血，己经干了，黑红黑红的，糊住了半边脸，看不清她的样子。她的衣服破了好几处，露出里面的皮肤，青一块紫一块的，像是被人打过。她的眼睛很亮，但亮里有什么东西碎着，像是玻璃被砸了一下，裂纹从中间漫开，但还没散。她身后还站着几个人，都受了伤，都站着，都看着谢厌。没有人说话，只有风从山上吹下来，凉凉的，带着一股焦糊的味道，像是远处有人在烧什么东西。

“他叫什么？”谢厌问。

那女人愣了一下。那一下愣了很久，像是在想，又像是在确认。“那个让你送信的人。他叫什么？”

那女人想了想。想了很久。她的眉头皱着，像是在翻找什么很深的记忆。“林平。”她说，“他叫林平。”

谢厌的手动了一下。纸在他手里沙沙地响，像是叹了口气。

“他怎么了？”

那女人低下头，看着自己的脚。她的鞋破了，露出脚趾头，指甲里全是泥。“被抓了。”她说，声音很轻，“他让我们先跑，自己拦着。我们跑出来的时候，听见后面有枪声。”

没人说话。风吹过来，更凉了，像是从冬天那边吹过来的。江念看着谢厌，他的脸上没什么表情，但他的眼睛暗了一下，像是灯被风吹了一下，晃了晃，差点灭了。她把那张纸条从他手里拿过来，折好，放进他口袋。口袋是贴身的，靠着心口的位置。

“走吧。”她说。

谢厌点点头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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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们回到火堆旁边。林平还坐在那里，抱着膝盖，看着火。火光在他脸上跳着，把他的影子投在地上，瘦瘦的，长长的。他看见他们回来，站起来。他的腿还在抖，但他站得很首，像一棵刚栽下去的小树。

他看着谢厌，又看着江念，又看着谢厌。他的眼睛很亮，但里面有害怕，有不知道该怎么办的慌张。

“是我认识的人。”他说。

谢厌点点头。

林平低下头，看着自己的脚。他的鞋也破了，和那个女人的一样。“他帮了我。以前。我被人欺负的时候，他帮过我。”他的声音很轻，像是在跟自己说。

谢厌没说话。

林平站在那里，站了很久。他的腿在抖，但他没有坐下。然后他抬起头。

“我要去。”他说。

谢厌看着他。“你受伤了。”

林平低下头，看着自己的腿。血己经不流了，但伤口还在，红红的，像一张嘴，皮肉翻着，看着就疼。“能走。”他说。

谢厌看着他，看了一会儿。那目光很长，很慢，像是在称什么重量。

“天亮再说。”他说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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那天夜里，江念没睡着。

她躺在火堆旁边，听着风，听着远处偶尔传来的鸟叫。那鸟叫一声一声的，很凄厉，像是有人在哭，又像是在喊什么。火己经小了，只剩几点红星，在灰烬里一闪一闪的。林平也没睡，他坐在火堆旁边，抱着膝盖，看着火。他的背影很瘦，很单薄，像是纸做的，像是风一吹就会倒。他坐了很久，一动不动的。

谢厌也没睡。他躺在江念旁边，睁着眼睛，看着天。天上有星星，很多，密密麻麻的，但月亮快落了，光很淡，星星就显得没那么亮了，像是也要跟着月亮一起走。

“在想什么？”她问。

他沉默了一会儿。那沉默很长，长到一颗流星从天上滑过去，又长到另一颗滑过去。

“在想他。”他说，“林平。在想他一个人站在那里，让那些人先走。他受伤了，跑不快。他知道自己跑不快。”

江念没说话。

他伸出手，握住她的手。那手很暖。

“他也会的。”他说，“他也会帮人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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天快亮的时候，江念迷迷糊糊睡着了。她做了一个梦，梦里是那条山路，弯弯曲曲的，看不见头。谢厌走在前面，她跟在后面，走了很久，怎么也追不上。她想喊，喊不出声。然后就醒了。

醒来的时候，天己经亮了。谢厌不在旁边。她坐起来，看见他站在山坡上，看着远处。风吹过来，把他的衣服吹得鼓起来，头发也乱了。他站在那里，一动不动，像一棵树，像一块石头。

她走过去，站在他旁边。

— 本章 第95章 夜路 来自 红色雷区 的《直播末世，我的弹幕能剧透》。星河书城 24 小时为您整理最新章节，持续更新中。 —