天边那丝青灰终于被撕开,太阳像刚睡醒的社畜,懒洋洋地探出半张脸。光一照下来,聚居地像是被人按了重启键。
废铁板歪七扭八地躺着,昨夜炸飞的机甲残骸散得到处都是,像谁家熊孩子打翻了积木盒。但没人抱怨。几个汉子哼着不知名的小调,扛起断臂的机械腿往回收;妇女们围成一圈,把还能用的零件分门别类摆好,嘴里还聊着“这螺丝型号我认识,我家灶台就差这个”;老头拄着拐杖监工,时不时指点两句:“那边那块板子底下有根线没拔,小心漏电啊!”
战场清理得比黄羿预想的快多了。
他还是靠在那块碎石上,姿势几乎没变,只是手从胸口放了下来。身体依旧像被卡车碾过三遍,每动一根手指都带响。但他没动——不是不想,是真怕一挪窝就当场表演原地躺平。
可他知道,自己不能倒。
哪怕装,也得装得像个能扛事的。
正这么想着,脚边传来窸窣声。低头一看,是个七八岁的小孩,端着个豁口陶碗,小心翼翼递到他跟前。
“叔……喝水。”
碗里是温的,水面微微晃,映着他胡子拉碴的脸。黄羿咧了下嘴,接过碗,咕咚灌了一大口。水有点涩,估计是煮过好几轮的老茶根,但他没嫌弃。
“谢了啊,小同志。”他声音沙哑,“昨晚吓坏了吧?”
小孩摇头,眼神亮晶晶的:“我不怕!你剪的龙可厉害了,一尾巴就把铁疙瘩拍扁了!我回家画下来了,画了五条!”
黄羿差点笑出声:“你这想象力可以去编联邦宣传片了。”
旁边一位老妇人走过来,裹着洗得发白的蓝布头巾,手里拎了个竹篮。“喝点热水压压惊,小伙子。”她说着,又看了眼黄羿苍白的脸色,“昨夜耗得狠了吧?我看你站都站不稳,别硬撑了,先坐下歇会儿。”
黄羿本想说“没事”,可话到嘴边,人己经顺着她的手势,缓缓滑坐在了地上。屁股底下是坑洼的沙地,硌得慌,但至少不用再拿意志力吊着一口气。
老人把篮子放下,里面是几个杂粮饼和一小罐盐。“吃点东西,补补元气。”她语气寻常,就像在劝自家儿子吃饭,“我们这些人,活一天是一天,但有你在,心里踏实。”
这话轻飘飘的,却砸得黄羿胸口一闷。
他低头咬了一口饼,干得像在嚼纸壳子,咽下去时喉咙火辣辣的。可他知道,这己经是他们能拿出来的最好的东西了。
不远处,几个孩子蹲在地上,用烧黑的炭条一笔一划写着字。写的是什么?
“人”。
黄羿看着那一横一竖,忽然觉得鼻子有点酸。
那是他教的第一个字。
写字如做人,一撇一捺,要站得首。
一个老太太颤巍巍地走过来,在他身边坐下,背靠着另一块石头。她脸上皱纹深得能夹死蚊子,可眼睛亮得出奇。
“你说,坏人还会来吗?”她问,声音不大,像是怕惊扰了这份来之不易的安静。
黄羿咀嚼的动作顿了一下。
他知道她问的不是“会不会有人再来攻打”,而是“我们还能不能安心活着”。
他咽下最后一口饼,抹了把嘴,笑了:“您看我像那种只打一次短工就跑路的人吗?”
老太太愣了下,随即噗嗤一声:“不像,你穷得连换洗衣服都没有,肯定赖这儿不走了。”
周围几个听见的大人也笑了。
笑声不大,却真实。
黄羿站起身,动作慢,但稳。他没再靠石头,也没扶任何人,就这么一步步走到人群中央。脚步有点虚,但他挺着背。
所有人渐渐安静下来,目光落在他身上。
他环视一圈:有缺了门牙的小孩,有抱着婴儿的母亲,有满手老茧的汉子,有眼神浑浊却坚定的老人。
他说:“这地方,是我们一起建的。砖是你搬的,墙是你垒的,饭是你做的,孩子是你养的。这不是谁的施舍,也不是哪个大佬圈的地盘。这是我们自己的家。”
他顿了顿,声音不高,却传到了每个人耳朵里:“我会守着它,也守着你们每一个人。只要我还站得起来,就不会让任何人把它抢走。”
风刮过来,带着沙粒和焦糊味,可没人皱眉。
掌声忽然响了起来。
先是零星两下,接着越来越多,最后汇成一片。没有欢呼,没有口号,只有朴实的巴掌拍在一起的声音,像雨点落在旱裂的土地上。
有个孩子大声喊:“黄叔最牛!”
然后一群小孩跟着喊:“黄叔最牛!”
— 本章 第36章 战后休整,族人心安 来自 眉间落樱花 的《新:我为华夏续天纲》。星河书城 24 小时为您整理最新章节,持续更新中。 —