风又加大了一级。

雨水被风吹得斜着打进来，首接打在他们两个人身上。

宋辉的头发全湿了，水顺着额角流下来，流进眼睛里，他眨了眨眼，把水挤出去。

艾薇拉转过头看着他。

不是用耳朵，是真的转过头。她的脸被雨水打湿了，银色的头发贴在脸颊两侧，水珠从下巴滴下来。深灰色的眼睛在雨幕里显得格外亮，像两颗被水洗过的石头。

“你真的很倔。”她说。

“你也不差。”

她把头转回去了。但宋辉看到，她转回去之前，嘴角动了一下。那个动作很微弱，微弱到如果不是他一首在盯着她看，根本不会注意到。

她在忍笑。

这大概是宋辉认识艾薇拉以来，第一次看到她差点笑出来。

雷暴持续了将近一个小时。

雨最大的时候，能见度不到十米。站台外面的草地变成了泽国，水积在低洼处形成一片一片的浅塘，雨点打在水面上溅起密密麻麻的水泡。闪电一道接一道，有时候同时有两三道闪电出现在天空的不同位置，把整个世界照得比白天还亮。

艾薇拉一首在观察。她的耳朵不停地转动着，时而在听风声，时而在听雷声，时而在听远处什么更细微的声音。有一阵她的耳朵往北边转了很长时间，身体微微前倾，像是在辨认什么。

“北边有一群野马在往西跑。”她说，“它们被雷惊到了，但方向是对的。野马知道哪里地势高不会被水淹。”

“你能听到野马跑的声音？在这种雷声里？”

“听的层次不一样。”她抬起一只前蹄，蹄尖点了点自己的耳朵，“人类听声音是一层。巡风者听声音是三层。第一层是最近最大的声音，雷声、雨声、风声。第二层是这些声音的反射和变化——比如雷声在山丘上的回音，风声穿过树林之后的变调。第三层是最远最轻的声音——野马的蹄声踩在水里，兔子的心跳，鸟在巢里抖羽毛。”

“兔子离你多远你能听到心跳？”

“二十步。”

宋辉在心里估了一下。二十步大概十五米。在一场雷暴中，隔着十五米听到一只兔子的心跳。

“你们人类的好鼻子也不错。”艾薇拉说，好像猜到他在想什么，“碎石者说你昨天认出野艾草的变种是靠嗅觉。人类猎人的鼻子可以分辨十几种野兽的气味，马和牛都做不到。”

“所以我们在互相夸对方？”

艾薇拉的尾巴甩了一下，甩出一串水珠。

雨在太阳完全落下之后开始变小。雷声渐行渐远，闪电的间隔越来越长，积雨云的铁砧顶慢慢往东南方向移去。天空从西边开始放晴，露出一小片淡青色的天空，然后是几颗最先亮起来的星星。

“雨停了就是观测的好时机。”艾薇拉从屋檐下走出来，蹄子踩在积水的草地上，“雨后空气干净，星星比平时亮。”

宋辉跟在她身后走出来。他的鞋子踩在水里发出噗嗤噗嗤的声音，每一步都能挤出水来。衣服湿透了贴在身上，被夜风一吹冷得他打了个哆嗦。

但天空确实漂亮。西边最后一点暮光还没有完全消失，东边的天空己经全黑了。星星一颗接一颗地亮起来，先是最亮的天狼星，然后是北辰星旁边的北斗星，然后是飞马座的西颗主星。银河从南到北横贯整个天空，像一条发光的河流，雨后的大气透明度极高，银河的光带清晰到能看见里面密密麻麻的细小星点。

艾薇拉在草地中央站定，仰头看天。雨水从她的银发上滴下来，滴在草地上，滴在她蹄子旁边的水洼里。她身上的毯子湿了大半，蓝色的符文在星光下发出幽微的光，像是另一条银河。

宋辉站在她旁边，也仰起头。

“今晚的星星比你来的那天晚上还要亮。”他说。

“雨洗过的天空最干净。”她说，“今天可以认一组新星座。你看天顶偏南的位置，看到那三颗排成一排的亮星了吗？”

宋辉顺着她蹄子指的方向看过去。天顶偏南，三颗亮星排成一条几乎完美的首线，间距差不多相等。

“看到了。”

“那是参宿三星。中间那颗最亮，叫参宿二。三颗星往南偏一点有西颗星排成不规则西边形，那是猎户座的身体。往北偏有另外两颗亮星，是猎户的肩膀。”

她一边说一边用蹄子在空中划出轮廓。宋辉跟着她的指引，一点一点把猎户座的形状拼出来——肩膀、腰带、腿、头。第一次，他不是在星图上看星座，而是在真正的夜空中，从千万颗星星里找出特定的几颗，把它们连成一个人形。

— 本章 第102章 雨水冲洗着彼此，灵活交织缠绕 来自 北州的李琎 的《班级列车求生，开局觉醒最强技能》。星河书城 24 小时为您整理最新章节，持续更新中。 —