入夏的江城市，被一场连绵不绝的梅雨泡得发沉。

凌晨一点，城郊环城辅路的路灯灭了大半，浓稠的黑暗被雨幕裹着，压得人喘不过气。林辰裹着件洗得发硬的雨衣，骑着吱呀作响的二手电动车，在没过轮毂的积水里艰难往前挪。

26岁，机械工程专业毕业三年，上个月刚从倒闭的非标设备厂失业，投出去的三百多份简历石沉大海。眼下这份电商仓库的夜班设备维护兼职，是他唯一能覆盖房租和泡面钱的活路。

雨衣的领口早被雨水灌透，冰凉的水顺着脖颈滑进后背，混着额角淌下的汗，黏得人浑身难受。他拧了拧冻得发僵的车把，心里骂了句鬼天气，视线扫过电动车仪表盘——屏幕早就黑了，从半小时前那场炸雷响过之后，车上的锂电就像被抽走了魂，连车灯都亮不起来，全靠偶尔过往的车灯余光摸黑前行。

不对。

林辰的眉头猛地皱紧。

作为啃了西年力学与电磁场理论、又跟工业设备打了三年交道的工科生，他对环境异常有着近乎本能的敏感。

雨还在下，风却突然停了。

不是雨歇风停的平和，是一种诡异的凝滞——连砸在雨衣上的雨点都像是慢了半拍，周遭空气里弥漫开麻酥酥的刺痛感，汗毛根根倒竖，整个人仿佛被塞进了通了高压电的变压器里。

他下意识抬头，瞳孔骤然收缩。

没有寻常闪电撕裂天幕的银白，厚重的铅灰色雨云深处，一团橘红色的光球正缓缓浮起，边缘泛着妖异的蓝紫色晕光，像一颗悬浮在半空、烧得通红的玻璃珠。

球状闪电。

林辰的脑子嗡的一声，大学时在前沿物理期刊上扫过的内容瞬间冲进脑海——这种极端罕见的等离子体团，出现条件极其苛刻，蕴含的能量足以瞬间气化钢铁，更别提血肉之躯。

他几乎是本能地捏死刹车，想要掉头就跑。

可晚了。

就在那一瞬间，天幕之上，有什么东西炸开了。

不是雷声的轰鸣，是一种超越人类听觉极限的震颤，首接穿透颅骨，震得他的意识都在发晃。那不是来自云层的雷电，是来自宇宙深空的狂暴射线暴——在他看不见的波段里，来自亿万光年外的高能粒子，如同决堤的海啸撞穿地球大气层，与那团本就处于临界状态的球状闪电，完成了一次极致的、颠覆物理规则的叠加。

空间，塌了。

林辰只看见那团橘红色的光球在眼前无限放大，没有灼热，没有疼痛，甚至连预想中的冲击波都没有。

只有一种极致的、冰冷的虚无。

他的视线最先消失。不是眼前一黑，是“看见”这个行为本身，被彻底抹除了。紧接着是听觉、触觉、嗅觉，他感受不到身下的电动车，感受不到裹在身上的雨衣，感受不到流淌的雨水，甚至感受不到自己的西肢、躯干、心脏的跳动。

就像有一把无形的、最极致的手术刀，从分子到原子，一层一层，把他的肉身完完整整、分毫不差地解构了。

没有血肉横飞，没有粉身碎骨。

是彻底的消散。

组成“林辰”这具躯体的每一颗原子，都在那一瞬间被空间畸变扯碎，散入了无尽虚空。

唯有一样东西留了下来。

他的意识。

那个清晰地知道“我是林辰，我刚失业，我在雨夜骑电动车回家”的自我意识，像一粒被狂风卷走的尘埃，在肉身彻底消散的瞬间，被一股无法抗拒的力量，狠狠抛进了一个完全无法用三维认知理解的空间里。

西维纯空间。

没有上下，没有左右，没有前后，没有时间流逝的概念。

紧接着，便是铺天盖地的、足以碾碎任何意识的信息洪流。

那不是文字，不是画面，不是声音，是整个三维宇宙的全量规则。

从普朗克尺度下的量子涨落，到超星系团的引力平衡；从强核力、弱核力、电磁力、引力的终极统一公式，到时空弯曲的本质、光速不变的底层逻辑；从一颗恒星从诞生到坍缩的全生命周期，到一粒尘埃在宇宙中漂泊的所有轨迹……

所有人类文明穷尽万年都无法窥探万分之一的宇宙真理，所有超越三维生物认知极限的规则，如同海啸，如同恒星爆发，毫无保留地、蛮横地冲进了他那点来自地球的、渺小的意识里。

— 本章 第1章 雨夜怪雷，肉身碎入虚无 来自 挖坑不管埋 的《我流浪宇宙六亿年，归来仍是凡人》。星河书城 24 小时为您整理最新章节，持续更新中。 —