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29集 白水面

程砚秋看了一眼陈皮的灶台，手里的镊子停了一下。

他没有说话，低下头，继续摆盘。

评委席上，七位评委面面相觑。

周老没有动筷子，他先看了一眼陈皮的左手，纱布上的血迹已经从白色变成了淡褐色。

主持人走过来：“陈师傅，这道菜叫什么名字？”

陈皮把手在围裙上擦了擦：“白水面。”

全场哗然，弹幕疯了。

【白水面？决赛做白水面？】

【陈老板是不是放弃了？】

【他的手那样了，还能做什么复杂的菜？做碗面已经很不容易了。】

【不对，不对，不是你们想的那样，我知道了！！！】

陈皮接过话筒，声音不大，但很稳。

“我开店第一天，卖的就是这个。三块钱一碗，卖给对面人民医院的癌症病人。

他们化疗完吃不下东西，咽什么都吐，就这个面能吃下去。我亏本卖，卖了几个月。”

他顿了顿，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缠着纱布的手。

“后来店火了，菜越做越多，越做越复杂，我都快忘了我当初为什么开这个店。昨天手伤了，躺床上一晚上睡不着，翻来覆去地想。”

他抬起头，“我就想，要是这是我最后一天做菜，我想做什么？”

他把话筒放下，退到一边。

全场安静了几秒。

然后有人鼓掌，轻轻的，一下一下，越来越多，越来越响，最后汇成了雷鸣般的掌声。

周老摘下眼镜，擦了擦眼角，又戴上。

他拿起筷子，先尝了程砚秋的“龙凤呈祥”。

鸡皮酥脆，馅料咸香，层次丰富，切开后热气腾腾，香气扑面而来。

“国宴水准。”他还是只说了这四个字。

然后他端起了那碗白水面。

他先喝了一口汤。

汤清如水，入口鲜甜，一股暖流从胃里升起来，慢慢散开。

他愣了一下，又喝了一口。

然后他夹起一筷子面条，吸溜进嘴里，面条软硬适中，有嚼劲，不粘牙。

他又喝了一口汤，这次他感觉到了，这不是味精的鲜，是食材本身的味道，是井水的甜，是面粉的香，是时间熬出来的醇厚。

他把碗放下，拿起话筒。

“程砚秋的‘龙凤呈祥’，是技艺的巅峰。从脱骨、酿馅、蒸炸到摆盘，每一个环节无懈可击。这道菜放在任何国宴上，都是压轴作品。”

他顿了顿，看向陈皮，“但今天，比的不是技艺，是初心。程师傅的初心，是把菜做到极致。陈师傅的初心，是让吃不下饭的人，能吃一口热乎的。”

他低头看着那碗几乎空了的碗：

“这碗面，不值钱。但这碗面里，有一颗心。三块钱，卖了几个月从来没涨过价。手烧成这样，还在做。这就是初心。”

他放下话筒，拿起勺子，把碗里最后一口汤喝了。

全场掌声雷动。

弹幕已经刷爆了：

【我哭了。】

【陈老板这碗面，值一个冠军。】

【这就是为什么我喜欢他的店。”

一条弹幕飘过：

【我是半年前在人民医院住院的病人，吃过陈老板的白水面。那碗面救过我的命。今天看到他拿冠军，我在手机前哭得像个傻子。】

紧跟着，更多弹幕出现了——

【我也是肿瘤科的，我妈妈化疗后只吃得下他家的面。】

【陈老板不涨价，我们问过他，他说‘病人拿命扛着，我少赚点怎么了’。】

【我出院后每周都去他店里吃饭，不是为了味道，是为了那个人。】

【他赢了，我比他还高兴。】

场外，杨长义站在台下，眼眶红了。

李二牛端着茶杯，手在抖，茶洒了一手背都没感觉。

范翠花哭得稀里哗啦，宋秀兰递纸巾，自己的眼泪也掉了下来。

程砚秋站在灶台前，手里的锅铲还握着。

他没有去看评委，而是看着陈皮。

陈皮站在灶台后面，手插在围裙口袋里，纱布上的血迹已经干了。

他低着头，不知道在想什么。

程砚秋放下锅铲，解下围裙，叠好，放在案板上。他走向陈皮，伸出手。

“陈师傅，这碗面，我服了。”

陈皮抬起头，看着他的手，犹豫了半秒，伸出右手跟他握了一下。

“你的菜也很好。”

两人对视一眼，都没再说话。

评审团合议，结果毫无悬念。

主持人宣布：“第三场，胜出者陈皮。总比分2:1。本届华夏厨王争霸赛总冠军——陈皮。”

全场起立。

陈皮站在原地，没有举杯，没有挥手。

他转身准备下台，李二牛冲上来拦住他：“你干嘛去？”

“比赛结束了不会去干嘛？”

李二牛愣了一下，然后笑了，笑的很大声：“你个土包子，一会还有颁奖典礼呢。”

颁奖典礼是在比赛结束后半小时开始的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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