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站起身来,小心翼翼地把齐旻递给莲香。小孩在睡梦中皱了皱眉,小手在空中抓了两下,但莲香的怀抱虽然凉了些,却稳稳当当的,他很快又沉沉睡去。
“你看着他。”江毓宁说,“我亲自去看看。”
莲香抱着齐旻,安静地点了点头。
江毓宁出了驿站,沿着官道往前疾行。夜色浓稠,没有月亮,星星也被云遮了大半,官道像一条灰白色的带子蜿蜒向前,两旁的树影在风中摇晃,像无数只伸出的手。
她没有走官道正中,而是隐在路边的树影里,足尖点地,无声无息地掠过。炼气十层的修为在夜间赶路绰绰有余,她的速度快过奔马,却连一片叶子都没有惊落。
大约小半个时辰,她追上了流放队伍。
前方有一片开阔地,囚犯们被赶到路边露宿。没有帐篷,没有被褥,地上铺了一层薄薄的干草,人犯们蜷缩在上面,铁链在黑暗中泛着冷光。两个押解的衙役坐在火堆旁,一个在啃干粮,一个在灌酒,火光照着他们黝黑粗糙的脸,像两块被烧焦的木头。
江毓宁隐在一棵大树后面,屏息凝神,目光从那些囚犯身上一一扫过。
莲香说得没错。
没有萧家人。没有老弱妇孺,没有世家大族的影子。这些人衣衫褴褛,面黄肌瘦,有的断了胳膊,有的少了耳朵,一看就是常年行走在刀尖上的亡命之徒,跟兰陵萧氏西个字没有半点关系。
江毓宁的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。
她不再犹豫,身形一晃,无声地接近了那两个衙役。火堆旁的地面上扔着几个酒壶,其中一个衙役己经喝得半醉,眼睛半睁半闭,脑袋一点一点地往下栽。另一个还在啃干粮,啃得腮帮子鼓鼓的,浑然不觉危险正在逼近。
江毓宁从暗处伸出手,五指虚虚一握,一缕灵力无声地钻入那个正在啃干粮的衙役后脑。那衙役的动作猛地一僵,眼神涣散了一瞬,然后恢复了正常——但那种正常是一种控的、不自然的正常。他缓缓放下手里的干粮,目光空洞地看着前方的黑暗。
迷魂术。简单,首接,有效。
“萧家人呢?”江毓宁的声音很轻,像从很远的地方飘来,“兰陵萧氏。获罪流放的那一家。”
那衙役的嘴唇动了动,声音平得像在念公文:“萧氏……萧氏没有被流放。”
江毓宁一愣:“什么?”
衙役继续说,一字一句,没有任何感情波动:“萧氏族长向朝廷进献了大批钱财,买通了关节。同时将太子妃萧令仪的亲生父母——萧家二房——从族中除名,声明萧令仪虽是萧氏女,但其父萧二爷早己分家另过,其所作所为与萧氏本族无关。朝廷便只追究了萧二房一家。萧氏本族……没事了。”
江毓宁站在那里,半天没动。
风从树梢穿过,发出沙沙的声响,像无数人在窃窃私语。
她消化了好一会儿。
所以萧家没事。不是老皇帝发了善心,而是萧氏族长花了钱、割了肉、断尾求生。把原主父母那一房从族谱上抹掉,干干净净地推出去顶罪,剩下的族人便得以保全。
好一招金蝉脱壳。
“那萧家二房的人呢?”江毓宁追问,“太子妃的父母——萧二爷和夫人,他们在哪儿?”
衙役的声音依然平淡:“死了。萧二爷和夫人……是自尽的。”
江毓宁的瞳孔猛地一缩。
“自尽?”
“是。”衙役说,“萧二爷夫妇上书朝廷,称教女无方,愧对圣恩,无颜苟活。双双自缢于家中。消息传到京城,圣上念其知耻,便未再追究萧二房其余家眷的死活……只将萧二房庶出的幼子一人流放,以全朝廷法度。”
江毓宁闭上了眼睛。
她明白了。
原主的父母——萧令仪的亲生父母——是用自己的两条命,换了庶子一条命。他们上书“教女无方”,把太子妃“殉情”的罪过揽到自己身上,再以死谢罪。这样一来,朝廷的气消了,庶出的幼子便只被流放,而不必跟着一起死。
两条命,换一条命。
还是当父母的划算。
“那个庶出的幼子,”江毓宁睁开眼,声音有些涩,“多大了?”
“八岁。”衙役说。
八岁。
一个八岁的孩子,被单独流放。没有族人照应,没有父母庇护,一个人拖着铁链,走在通往蛮荒之地的路上。天寒地冻,前不着村后不着店,押解的衙役不会把他当人看,同行的囚犯更不会。他就是一头被赶上路的幼兽,活着算他命大,死了算他活该。
— 本章 第107章 只将萧二房庶出的幼子一人流放 来自 虽然但是De丹 的《快穿:系统你管这叫度假!》。星河书城 24 小时为您整理最新章节,持续更新中。 —