江毓宁睁开眼,深吸一口气。
现在最重要的是找到萧令仪的弟弟——那个被遗弃在义庄里的八岁孩子。
她原地打开神识。
灵识如水银泻地般铺展开来,以她为圆心,向西面八方蔓延。方圆数十里之内的一切,都在她的感知中浮现出来——树丛中蜷缩着睡觉的鸟雀,地底下忙着搬运粮食的蚂蚁,官道上赶夜路的商旅,驿站里睡熟的镖师。每一棵树,每一块石头,每一条沟渠,都清清楚楚地映在她的脑海里,像一张巨细无遗的地图。
她沿着流放队伍来时的方向一路搜索。
五里。十里。二十里。
在官道旁大约两里处,有一片乱葬岗。再往前,是一座破败的义庄。义庄的屋顶塌了一半,墙上的白灰剥落了大半,露出里面斑驳的青砖。院子里长满了枯草,风一吹,发出沙沙的声响,像无数只老鼠在草丛中穿行。
她的神识探入义庄内部。
义庄的大堂里停着几口薄棺,棺材板己经朽烂,隐约能看到里面的白骨。墙角堆着一些破烂的草席,草席下面大概也裹着尸体,空气里弥漫着一股腐败的甜腥味。
而在大堂角落里,有一张破旧的门板搭成的简易床铺。门板上铺了一层薄薄的稻草,稻草上躺着一个人。
一个孩子。
很小。瘦得像一把干柴。穿着一件灰白色的囚衣,囚衣太大了,像麻袋一样裹在他身上,露出锁骨和肩胛骨突出的轮廓。他的脸朝向一侧,江毓宁的神识扫过去的时候,看到了一张灰败的、没有血色的脸。
眼睛闭着。嘴唇发紫。胸口没有起伏。
神识是最诚实的。它不会骗人,不会心存侥幸,不会因为你不愿意接受就给你一个不一样的答案。
那具小小的身体里,己经没有生命的气息了。
没有心跳。没有体温。没有哪怕一丝一毫的生机。
江毓宁站在原地,手不自觉地攥紧了。
她应该更快一点的。
如果她第一天就亲自去查看,如果她没有让莲香去而自己留在驿站休息,如果她早两个时辰打开神识——也许那个孩子还活着。也许她还能做点什么。八岁的孩子,在义庄冰冷的门板上躺了一整天,没有人管,没有药,没有水,甚至连一个给他盖上破布的人都没有。
押解的人走了,留了个“看着”的,大概也走了。谁会在意一个八岁流放犯的死活?死了就扔乱葬岗,连棺材都省了。
她深吸一口气,又缓缓吐出来。
萧氏族长可真够狠心的。
把一个八岁的孩子单独扔到流放路上,和送他去死有什么区别?那些打点的银子,与其花在“让他死在路上别牵连本族”上,不如花在保他一命上。但那样太麻烦,太冒险,太不值得为一个庶出的孩子费心。
温室里的花朵,突然被扔到野外,存活率是多少,不用想都知道。
至于萧令仪的父母——她不知道该说什么。他们用自己的命换了庶子的命,听起来悲壮,可结果呢?那个孩子还是死了。两条命换一条命,到头来,谁也没活成。
她站了很久。久到夜风把她整个人吹透了,从骨头缝里往外冒凉气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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两里的路程,她用了不到半炷香。
义庄比她神识中看到的更加破败。大门歪斜着,门板上的铁钉锈迹斑斑,推门的时候发出刺耳的吱呀声。院子里长满了齐腰高的枯草,月光照不进来,到处是浓重的阴影。
她穿过院子,走进大堂。
那股腐败的甜腥味更浓了,但在甜腥味之下,她闻到了一股属于孩子的、干净的气息——正在消散,像风中的余温。
门板上,那个孩子安静地躺着。
月光从破了的屋顶漏进来,落在他的脸上。八岁的男孩,瘦得脱了相,颧骨高高地凸出来,眼窝深深地陷下去。他的头发又枯又黄,散在稻草上,像一把干透的草。囚衣领口敞开着,露出脖子和锁骨上密密麻麻的红斑——有些己经变成了紫黑色,像是从皮肤下面渗出来的淤血。
他的手放在身体两侧,手指细得像鸡爪,指甲缝里全是黑泥。脚上没有鞋,光着的脚底板布满了裂口和冻疮,有的己经溃烂,黄色的脓液干涸在皮肤上,结成一层一层的痂。
江毓宁蹲下来,伸手探了探他的颈侧。
没有脉搏。皮肤冰凉,但还没有完全僵硬——死亡不超过六个时辰。
— 本章 第108章 润玉喜提八岁孩童身躯 来自 虽然但是De丹 的《快穿:系统你管这叫度假!》。星河书城 24 小时为您整理最新章节,持续更新中。 —