与此同时，门板上那具小小的身体猛地弹了一下。

像溺水的人突然被拖出水面。

然后是咳嗽。剧烈的、撕心裂肺的咳嗽，像要把肺管子都咳出来。那孩子的身体弓了起来，又落下去，再弓起来，胸腔里发出破风箱一样的声响。

江毓宁屏住呼吸，一动不动地盯着。

咳嗽声渐渐小了。那孩子的眼皮颤了颤，缓缓睁开。

一双完全陌生的眼睛。

不是之前那种浑浊的灰蓝色，而是一种清冽的、近乎透明的琥珀金。那是润玉的眼睛——龙类的竖瞳，深邃而古老，像沉淀了千百年的光阴，此刻却安在一张八岁男孩的脸上，显得格外诡异又格外好看。瞳孔在月光下收缩了一下，又慢慢放大，像是在适应这具新的身体、新的视角、新的世界。

那双眼睛转了转，最后落在江毓宁脸上。

八岁的男孩缓缓坐起来。囚衣从他瘦削的肩膀上滑落，露出更加瘦削的锁骨和胸骨。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——那双细得像鸡爪的、指甲缝里全是黑泥的手——翻来覆去地看了两遍。

然后他抬起头，看向江毓宁。

那张瘦得脱相的脸上，慢慢浮现出一个表情。很难形容那是什么表情——困惑？新奇？还是某种淡淡的、龙类特有的审视与矜贵？但所有这些复杂的情绪最终都汇成了一个简单的、首接的、属于润玉的反应。

他开口了。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，像是这具身体的喉咙太久没有用过，声带都生了锈。

“这个身体，”他慢慢地说，每一个字都像从石头缝里挤出来的，“好小。”

江毓宁愣了一瞬。

然后她看着眼前这个瘦得跟小猴子似的八岁男孩，顶着一张灰败的、布满红斑的脸，用那种属于一条活了不知多少年的龙的精气神，认认真真地、略带嫌弃地打量着自己崭新的、小小的、皱巴巴的人类身体——

她笑了。

眼泪还没干，笑容就绽开了。她蹲在那里，一只手撑在门板上，笑得肩膀都在抖，笑得眼泪又掉了下来。月光落在她脸上，照着她的笑和泪，照着她鼻尖那一点红。

“小怎么了？”她说，声音还带着哭腔，但语气己经恢复了她惯常的那种不正经，“小才好呢，从头开始养，养大了就是一条好汉。”

润玉——不，现在应该叫他萧家那个庶出的孩子了——歪着脑袋看了她一眼。那张八岁的脸上浮现出一种非常不符合年龄的、属于老妖怪的淡定表情。

“我不要当好汉，”他用那副破锣嗓子慢慢地说，“我要当龙。”

江毓宁笑得更厉害了，差点没蹲稳，一屁股坐在了地上。

义庄的月光里，腐败的甜腥味还在，破败的棺材还在，满院的枯草还在。但一个笑着的年轻女人，和一个刚刚死而复生的八岁男孩，让这座死气沉沉的房子，忽然有了一点活人的温度。

江毓宁擦了擦眼泪，伸手揉了揉那颗毛茸茸的小脑袋。

“行，当龙，当龙。”她说，“走了，还有人等着呢。”

男孩从门板上站起来，赤着脚踩在冰冷的地面上，身形晃了晃，像一棵被风吹弯的小树。但他很快稳住了，低着头看了看自己光裸的、布满冻疮的脚，又抬头看了看江毓宁。

那双琥珀金的竖瞳在月光下微微眯了眯。

“有鞋吗？”他问。

江毓宁又笑了。

“有。”

她心念一动，从空间里取出一双小号的棉布靴，又取出一身干净的靛蓝色棉衣裤，整整齐齐地码在门板上。鞋子是厚底的，适合走远路；衣裳是素净的款式，没什么花哨的装饰，但料子柔软，里层还絮了一层薄棉，穿在身上暖和又不显得笨重。

江珏低头看了看那身衣裳，又抬头看了她一眼，没说什么，伸手接了过去。

然后他闭上眼睛，指尖微微抬起。

一道细微的灵力从他指尖流出——清冽的，带着龙类特有的那种冷冽气息，像山涧里流淌的泉水。灵力覆上他的身体，无声地涤荡了一圈。囚衣上积攒了数日的尘土、泥渍、干涸的汗渍，在灵力的冲刷下纷纷剥落，化作细碎的灰烬散入空气中。

但也仅此而己了。

江珏睁开眼，眉头微微拧了一下。

“法力被压制了。”他说，声音还是那副沙哑的少年嗓音，但语气是润玉特有的那种不急不慢，“能用，但不多。大约只有原本的一成。”

江毓宁点了点头，并不意外：“这方天道管得严，能剩一成己经不错了。慢慢来，总比没有强。”

— 本章 第109章 这个时代可真**让人难受。 来自 虽然但是De丹 的《快穿：系统你管这叫度假！》。星河书城 24 小时为您整理最新章节，持续更新中。 —