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石心?”崔扬名的声音从听筒里传出来,带着一种不可置信的、受宠若惊的欣喜,“你怎么——你第一次给我打电话——”
他的话停住了。因为他听到了她的呼吸声。不均匀的,带着鼻塞的,一吸一顿的呼吸声。
“你怎么了?”他的声音变了,欣喜在一瞬间消失殆尽,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紧绷的、慌张的焦虑,“是我哪里做得不好吗?是不是我打电话太频繁了?还是上周日我说了什么不该说的——”
石心听到他的声音,听到他焦急的、不知所措的追问,眼泪又涌了上来。她蹲下来,蹲在走廊的黑暗里,把手机贴在耳边,声音哽咽。
“我段考没考好,”她说,眼泪顺着脸颊滴在膝盖上,“被老师骂了,他说普通班的人学的都比我好。”
电话那头安静了一秒。然后崔扬名的声音响起来,比刚才轻了很多,轻得像怕惊动什么似的。
“你哭了吗?”
石心“嗯”了一声,声音闷闷的,带着鼻音和哭腔。她本来只想说这一句,但听到他的声音之后,那些憋了一整天的、压了一整个晚上的情绪像决堤的水一样涌了出来,拦都拦不住。
“我真的己经很努力了,”她哽咽着说,语速越来越快,像是在赶一场来不及的火车,“我每天六点起床,晚上十一点才回家,周末都不休息,一首在做题、做题、做题。但是不知道为什么就是学不好。我是不是脑子太笨了,真的不适合学理科?为什么班上其他人上课总能瞬间理解老师的意思,就我不行?”
她深吸了一口气,但气吸到一半就被哭嗝打断了。
“我费了好大的劲才考进这个班,高一的时候我拼了命地学,好不容易留下来了。但是我在班里天天垫底,每次发成绩单的时候我都不敢看,怕看到自己的名字在最后一页。后来成绩好不容易好了一点,我以为我终于可以喘口气了,结果这次又被打回原形了。”
“我这么努力到底是为了什么啊,”她的声音越来越小,小到像是在问自己,“我觉得自己的人生好没意思。每天就是学学学,学完还是考不好,考不好还要被骂,被骂完了继续学,学完了继续考不好。像是一个圈,我一首在这个圈里转,转了一年多了,哪里都去不了。”
她说完这句话,把脸埋进了膝盖里。手机被她夹在肩膀和耳朵之间,听筒里传来崔扬名的呼吸声。
过了一会儿,确定石心慢慢平静下来了,崔扬名尝试安慰她。
但是崔扬名读书又不认真,嘴巴这个时候又突然笨起来,他在脑子里竟然搜罗不出合适的话。
他觉得一般的例如没事的有我在之类的话太敷衍,他苦思冥想。
“石心,”他说,声音很低,低得像是在跟她讲一个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的秘密,“我跟你说一个我家的例子。”
石心没有抬头,只是“嗯”了一声。
“我爸爸小学毕业就没读了,”崔扬名说,“家里穷,读不起。他十几岁就出去做工,搬砖、扛水泥、在工地上干最累的活。我妈妈本来要考护理学校的,她成绩很好,但是考试那天太紧张了,最后没考上。后来她也没地方去,就在工地上帮我爷爷做饭。”
石心的哭声小了一些。她抬起头,把下巴搁在膝盖上,听着。
“他们两个就是在工地上认识的。那时候都只有十六岁,穷得叮当响,都觉得自己的人生完了。我爸跟我讲,他当时每天晚上躺在工棚里,听着隔壁床的呼噜声,想自己这辈子大概就是这样了——在工地上干一辈子,老了干不动了就回老家种地。我妈也是,她觉得没考上护理学校,这辈子就没什么指望了。”
他停了一下。
“但他们后来都觉得——不行,不能这样。两个人一拍即合,决定一起干。”
石心吸了一下鼻子。“然后呢?”
“然后就创业了,”崔扬名的语气轻快了一些,像是在讲一个他听过很多遍的、熟悉的故事,“一开始就是摆地摊,卖些小东西。我爸负责进货、搬货、跑腿,我妈负责卖、算账、跟人打交道。两个人配合得特别好,赚了第一笔钱之后就开始做批发,然后做代理,然后自己做品牌。”
“我爸嘴笨,但是很有想法,是个行动派。想到了什么就去做,不怕失败。我妈心思细,说话让人信服,客户都愿意跟她合作。他们两个从合作伙伴变成恋人,又从恋人变成夫妻,一路走过来,事业也做大了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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