十月初，京城下了第一场雪。

细碎的雪花从铅灰色的天空飘下来，落在御书房的琉璃瓦上，慢慢积了薄薄一层，像撒了层白糖。屋里烧着地龙，暖意融融，可林笑笑进门时，还是带进了一身寒气。

“林逍！” 赵景澄从书案后跑了过来 —— 这可是前所未有的举动，以往他都会端端正正坐着等她行礼。

“陛下。” 林笑笑赶紧行礼，却被赵景澄一把拉住了袖子。

“你看！” 小皇帝指着窗外，眼睛亮得像藏了星星，“下雪了！”

林笑笑顺着他的手看去。雪花纷纷扬扬，庭院里的青松渐渐被染白，枝桠上挂着雪，确实好看。

“这是今冬第一场雪。” 赵景澄说，“钦天监说，初雪是吉兆呢。”

“是啊，瑞雪兆丰年嘛。” 林笑笑应和着。

“太傅让朕写咏雪诗。” 赵景澄忽然垮下脸，小嘴撅着，“可朕写不出来。”

林笑笑笑了：“陛下想写什么样的诗？”

“不知道。” 赵景澄坐回书案后，托着腮帮子，一脸苦恼，“太傅说，要写‘玉尘’‘琼花’，要写‘银装素裹’，还要写‘兆丰年’…… 可朕觉得，雪就是雪啊，为啥非要写成玉啊琼啊的？”

这话说得孩子气，却也透着股实在。林笑笑在他对面坐下：“那陛下觉得雪像什么？”

赵景澄想了想，眼睛一亮：“像…… 像糖霜！嬷嬷不让朕多吃糖，可糖霜撒在糕点上，白白的一层，就跟现在这样。” 他指着窗外的雪。

林笑笑心里一动。这孩子观察事物的角度，还真特别。

“那陛下就写糖霜啊。” 她说，“诗是自己想说的话，不是别人让你说的话。陛下觉得雪像糖霜，就写糖霜，有什么不行的？”

“真的可以吗？” 赵景澄眼睛更亮了，“太傅会不会骂朕？”

“太傅要是问起来，臣就说，是臣让陛下这么写的。” 林笑笑说，“不过陛下得写得好才行。糖霜怎么写成诗，陛下得自己琢磨琢磨。”

赵景澄来了兴致，铺开纸，拿起笔，想了想，写下第一句：“天公撒糖霜。”

林笑笑差点笑出声，这比喻，也太孩子气了。

“然后呢？” 她问。

“然后……” 赵景澄咬着笔杆，皱着小眉头，“雪落在枝头上…… 树枝变甜了？”

“树枝怎么会变甜呢？” 林笑笑引导他，“雪落在树上，树不会觉得甜，可鸟儿会来啊，鸟儿会觉得甜。”

赵景澄眼睛更亮了：“鸟儿来吃糖霜，吃饱了就唱歌！”

他写下第二句：“枝头鸟雀忙。”

“还有呢？”

“还有……” 赵景澄看向窗外，“雪落在屋顶上，屋顶变白了，像…… 像盖了床棉被。”

“那屋顶下的屋子呢？” 林笑笑问。

“屋子里暖暖的，人们围着炉子说话。” 赵景澄说，“朕…… 我小时候，嬷嬷给我讲故事，说下雪天最暖和了，因为雪把冷气都挡住了。”

林笑笑心里一软。这孩子下意识用了 “我” 而不是 “朕”，是把自己当成普通孩子了。

“那就写进去呀。” 她轻声说。

赵景澄点点头，写下第三句：“屋顶覆棉被。”

第西句他想了很久，最后一笔一划地写：“炉暖话家常。”

西句诗写完，他小心翼翼地拿给林笑笑看：“林逍，这样行吗？”

林笑笑看着那歪歪扭扭的字，还有稚气十足的诗：

“天公撒糖霜，枝头鸟雀忙。

屋顶覆棉被，炉暖话家常。”

平仄不对，对仗也不工整，意境也简单得很。可胜在真实、鲜活，完完全全是一个六岁孩子眼里的雪。

“很好啊。” 她说，“这是陛下自己写的诗，是陛下心里真正想说的话，比那些堆砌辞藻的诗好多了。”

赵景澄笑了，笑得特别开心，把诗小心折好，放进抽屉里，像藏了件宝贝：“这是朕的第一首诗。”

“以后还会有第二首、第三首，越来越多的。” 林笑笑说。

那天他们没讲《论语》，也没讲故事。就坐在窗边，看了一上午的雪。林笑笑讲了雪是怎么形成的，为什么雪花是六边形的，雪为什么能保暖。赵景澄听得格外认真，时不时问些天真的问题，眼里满是好奇。

严女官进来催了三次，赵景澄才不情不愿地放林笑笑走。

“明日还会下雪吗？” 他问。

“臣也不知道呢。” 林笑笑实话实说。

“那明还来吗？”

“臣当然来。”

赵景澄这才满意地点点头。

从那天起，赵景澄对林笑笑的称呼变了。

不再叫 “林逍”，而是叫 “林先生”。

第一次听到这个称呼时，林笑笑吓了一跳：“陛下，臣不敢当‘先生’二字……”

“你当得起。” 赵景澄一脸认真，“太傅教朕读书，你教朕看世界，你们都是先生。”

林笑笑不知道该说什么。在这个时代，“先生” 是对老师的尊称。她一个十九岁的翰林编修，被皇帝叫 “先生”，传出去指不定要惹多少非议。

— 本章 第19章 “林先生” 与六岁天子的依赖 来自 百味人生008 的《大乾第一戏精辅臣》。星河书城 24 小时为您整理最新章节，持续更新中。 —