十一月底的京城,冷得能把哈出的白气冻成冰碴子。翰林院的青砖地,早晚都结着层薄霜似的冰,走路得提着气踮着脚,稍不留神就会摔个西脚朝天。
林笑笑如今的日子过得跟上了弦的钟摆似的:卯时睁眼,辰时进宫陪小皇帝读书,巳时出宫回翰林院埋首修史,酉时下值踏着暮色回府。三点一线,连刮风下雪都没断过。
她自觉够低调了 —— 除了给赵景澄讲课,其余时间不是泡在藏书楼整理书目,就是对着故纸堆发呆,翰林院的闲谈聚会是一次没沾过。可有些事,不是你想躲就能躲掉的。
最先传开的,是她 “善谑” 的名声。
这事得从一次讲《诗经》说起。
那天赵景澄背到 “参差荇菜,左右流之”,突然歪着脑袋问:“林先生,荇菜是啥菜?好吃不?”
林笑笑愣了下。这问题太实在了,压根不像李太傅期望中皇帝该问的 —— 倒像个馋嘴的寻常孩童。
她如实答道:“荇菜是水里长的野菜,嫩叶能吃,但味道估计不怎么样。不然古人也只拿它打比方,不会真当饭吃。”
赵景澄咯咯笑了:“那为啥用它比喻淑女呀?”
“因为……” 林笑笑琢磨着怎么说才好懂,“荇菜漂在水里,捞起来费劲。就像淑女难追求,得用心思才行。”
这解释通俗得很,赵景澄立马点头:“朕懂了!就跟嬷嬷不让朕多吃糖,得表现好才能捞着吃一个道理。”
林笑笑忍不住笑出声。这孩子举例子,总离不开吃喝玩闹这些生活化的事。
可这话不知被哪个在场的小太监听了去,一传十十传百,传到翰林院时,己经变了味:“林编修说《关雎》里的淑女就跟糖似的,得表现好才能吃到嘴!”
这话传到李太傅耳朵里,自然是觉得大逆不道。但传到其他人耳朵里,就…… 挺有意思的。
“听说没?那个新科探花林逍,给陛下讲《诗经》,把淑女比作糖!”
“真的假的?这也太…… 接地气了吧?”
“接地气才好呢!听说陛下就爱听这个,一讲就明白。”
“怪不得陛下天天盼着上御书房,原来林编修讲课这么对胃口。”
闲话跟长了翅膀似的,没两天就传遍了翰林院。林笑笑知道这事时,还是谢明轩在午膳时告诉她的。
“林兄,” 谢明轩端着饭碗凑到她对面坐下,眼神里满是促狭,“听说你最近得了个雅号?”
林笑笑正扒着饭,闻言抬头:“啥雅号?”
“糖探花啊。” 谢明轩眨眨眼,“把淑女比作糖,这比喻…… 啧啧,绝了!”
林笑笑一口饭差点呛进气管:“谁、谁说的?”
“满翰林院都快传遍了。” 谢明轩压低声音,“连礼部那边都知道了。郑尚书昨天还问周学士,说翰林院新来的探花是不是太…… 活泼了点。”
林笑笑心里一沉。郑怀仁是宁王的人,被他盯上,可不是什么好事。
“谢兄,” 她放下筷子,“这话传出去,会不会……”
“会不会怎样?” 谢明轩笑了,“林兄你也太紧张了。不就是个玩笑话吗?陛下喜欢你讲课,这是天大的好事。至于那些闲话……” 他左右扫了眼,“哪个翰林没被人嚼过舌根?我去年还被人叫‘风流探花’呢,现在不也好好的?”
这话根本安慰不了林笑笑。她清楚,自己和谢明轩不一样。谢明轩是太傅之子,家世显赫,“风流探花” 的名声,顶多是公子哥儿的无伤大雅的浪荡名头。可她这个 “糖探花”,是把圣贤之言庸俗化的名声,性质完全不同。
更糟的还在后头。
几天后,她在藏书楼整理书籍,听见门外两个小吏闲聊。
“听说了吗?林编修前几日给陛下讲《孟子》,把‘民为贵’讲成‘百姓是掌柜的,皇帝是伙计’!”
“噗 —— 真的假的?”
“千真万确!我同乡在御膳房当差,亲耳听陛下身边的小太监说的。陛下还问呢:‘那伙计得听掌柜的话不?’林编修说:‘得听啊,不然掌柜的不给工钱。’”
“这、这也太大胆了吧?”
“大胆归大胆,可陛下听进去了呀!据说陛下回去就跟太后说,要当个好‘伙计’。”
林笑笑站在书架后,手里的书差点滑掉。
她确实用 “掌柜伙计” 的比喻讲过 “民为贵,社稷次之,君为轻”—— 六岁的孩子哪懂什么抽象的政治概念,不得掰碎了讲?可她万万没想到,这话会传得这么离谱。
而且,陛下真的跟太后说了?
当晚回到府里,林笑笑一夜没合眼。第二天进宫时,心里七上八下的。
严女官在御书房外等她,表情依旧平静无波:“林侍读来了。”
— 本章 第20章 “善谑” 名声的意外传播 来自 百味人生008 的《大乾第一戏精辅臣》。星河书城 24 小时为您整理最新章节,持续更新中。 —