正月十六,卯时三刻,贡院里响起三声云板,沉闷的声音在晨雾里飘得老远。举子们从号舍里走出来,在杂役的引导下排队领试卷、草纸,然后各自回号舍,准备第一场考试 ——《论语》“君子喻于义” 篇。
林笑笑站在明远楼的台阶上,看着楼下黑压压的人头。数千举子鸦雀无声,只有纸张翻动的沙沙声,偶尔夹杂一两声咳嗽。每个人的脸上,都写满了紧张、期待,还有点藏不住的惶恐。
十年寒窗,就看这一搏了。
辰时,第二声云板响,考试正式开始。
林笑笑回到明远楼,开始了她的总巡。她没按固定路线走,东逛逛西瞅瞅,时而站在高处往下看,时而钻进号舍间的窄巷里细查。阿福跟在她身后,提着灯笼 —— 虽说天己经亮了,但那些巷弄又深又窄,光线暗得很。
东文场安安静静的,李文昌搬了把椅子坐在巷口,闭着眼睛,却跟有顺风耳似的,一点异常都逃不过他。南文场的周文彬慢悠悠地踱着步,眼神跟鹰似的,扫过每个号舍。北文场的王守正坐在岗亭里,看似悠闲地喝茶,实则盯着几个重点号舍,没挪过眼。
西文场的赵文德最忙,一会儿走到这个号舍前,一会儿停在那个号舍旁,还时不时问两句,搞得举子们心神不宁。
“赵大人倒是尽责。” 林笑笑路过时,随口说了句。
“应该的,应该的。” 赵文德笑着应道,“林侍读不去别处看看?”
“正要去。”
林笑笑转身往前走,眼角余光却瞥见赵文德对远处一个杂役使了个眼色。那杂役点点头,悄悄往后院去了。
不对劲。
她不动声色地继续往前走,走到西文场边缘,靠近围墙的地方,突然停住了脚。
围墙根下,堆着一小捧新土。
贡院里的地面全是青砖铺的,平平整整,这堆新土看着格外扎眼。
“阿福,你看看。”
阿福蹲下身子,用手拨了拨土,从里面摸出个小纸团。展开一看,上面就写了几个字:“午时三刻,茅厕东墙。”
这是传递消息的暗号。
“收好。” 林笑笑低声说。
阿福赶紧把纸团塞进袖子里,两人跟没事人似的,继续往前逛。
午时一到,考试暂停,举子们可以休息、吃饭了。杂役们抬着食桶过来,给每个举子分了两个馒头、一碗菜汤、一块咸菜 —— 简单归简单,管饱。
林笑笑回到明远楼吃午饭,她的饭菜要好些,两荤一素加一碗米饭,可她没啥胃口,满脑子都是那个纸团。
午时三刻,茅厕东墙。是谁跟谁接头?要递啥消息?
“大人,要不要去看看?” 阿福小声问。
“去,但得小心。” 林笑笑想了想,“你找个借口去茅厕附近转悠,看看谁在那儿逗留,别让人发现了。”
“好嘞。”
阿福去了,林笑笑坐在窗边,眼睛死死盯着西文场的方向。茅厕在贡院西北角,离西文场最近,离其他文场都远,要是有人在那儿递消息,十有八九是西文场的人。
一刻钟后,阿福回来了,脸色有点怪。
“大人,看着了。”
“谁?”
“两个人。” 阿福压低声音,“一个是西文场戊字三十三号的张武,辽东总兵的外甥。另一个是巡夜的杂役刘三,是赵文德从礼部带来的人。”
张武?刘三?
“他们干啥了?”
“张武进了茅厕,刘三在外面把风。过了一会儿,刘三也进去了,待了大概半盏茶的功夫,两人先后出来,看着挺正常的。” 阿福说,“奴才离得远,没听见他们说啥,也没见递东西,但指定有问题 —— 举子跟杂役私会,本身就不合规矩。”
“是张武给刘三东西,还是刘三给张武?” 林笑笑问。
“奴才猜是刘三给张武。” 阿福分析道,“张武是举子,入场时搜得那么严,啥都带不进来。刘三是杂役,虽说也搜了,但他是赵文德的人,指不定有法子夹带东西进来。”
“夹带的是小抄?”
“可能不止。” 阿福说,“第一场考《论语》,张武是武将之家,经义肯定不咋地,说不定是要递答案呢。”
答案?林笑笑心里一沉。要是真递答案,那可就不是简单的夹带了,是有组织的舞弊。赵文德作为西文场的考官,他的杂役参与其中,他能不知道?搞不好,就是他指使的。
“大人,要不要当场把他们抓了?” 阿福问。
“不行,没证据。” 林笑笑摇头,“咱们没看见他们递东西,就算抓了,他们也能抵赖,反而打草惊蛇。”
“那咋办?”
“等。” 林笑笑眼神冷了下来,“等他们下次行动。阿福,你盯紧刘三,看看他还跟哪些举子接触,再查查这刘三的底细。”
— 本章 第61章 夹带风云起 来自 百味人生008 的《大乾第一戏精辅臣》。星河书城 24 小时为您整理最新章节,持续更新中。 —