亥时三刻,贡院的夜色浓得化不开,星子躲进云层,只剩巡夜兵丁的脚步声在巷弄间撞来撞去,规律得让人犯困。号舍里的烛火大多熄了,白日三场考试耗干了举子们的精力,大多头一沾枕就睡死过去。偶尔亮着的几盏,是硬撑着挑灯夜读的,烛火微弱得像风中残烛。
林笑笑没睡。她裹着厚实的棉袍,袍角沾了点夜露,手里的灯笼晕出一圈昏黄,映得青石路的薄霜泛着冷光。阿福跟在后面,缩着脖子搓着手,小声嘟囔:“大人,这春寒真邪门,冻得人骨头缝都疼。”
“脚下留心,霜滑。” 林笑笑的声音压得低,目光扫过路面的白霜,脚步没停。
先去东文场。李文昌的值房还亮着灯,窗纸上映着老学究佝偻的身影。听见脚步声,他拉开门闩瞥了眼,见是林笑笑,颔了颔首,又把门关上,屋里的翻书声隐约传了出来。东文场静得很,只有此起彼伏的鼾声,沉闷得像打雷。
南文场那边,周文彬和王守正还没歇,两人凑在值房门口低声说话,烟袋锅子的火星明灭。见林笑笑过来,周文彬先开口:“林侍读这时候还巡?”
“规矩不能破。” 林笑笑点头,“两位大人怎么还没睡?”
“闲扯几句。” 王守正磕了磕烟袋,笑了笑,“没发现什么不对劲的吧?”
“暂时没有。” 林笑笑目光扫过南文场的号舍,“这边都安生?”
“都挺好。” 周文彬指了指西边一间亮灯的号舍,“就钱多多那小子,灯还亮着,估摸着在瞎琢磨考题呢,没违规,也就没管他。”
林笑笑记在心里。钱多多那性子,能安安静静熬夜?是真用功,还是在搞别的名堂?
离开南文场,往最偏的西文场走。这边更暗,巷弄窄得能错开身子,夜风穿过去,呜呜咽咽的像哭。赵文德的值房黑着灯,看着像是睡熟了,可林笑笑眼角余光瞥见,窗缝里漏出一丝奇怪的光 —— 不是烛光的暖黄,倒像是灯笼被黑布蒙住,透出来的那种暗沉沉的光。
他在里面做什么?
她没停留,继续往前走。快到戊字三十三号时,脚步忽然顿住。
张武的号舍还亮着灯。
这不算稀奇,总有熬不住想拼一把的举子。可怪就怪在,那灯光晃得不对劲 —— 不是烛火自然摇曳的样子,是被什么东西挡着,忽明忽暗,像是有人在里面来回走动。
不止一个人。
林笑笑抬手按住阿福的嘴,示意他噤声。两人悄悄退到巷口的阴影里,借着灯笼的微光,能看见号舍门缝下透出的光,还有偶尔闪过的两道影子。
“至少俩,” 阿福用气声说,“一个高壮,一个瘦小。”
张武身材高大,高壮的影子该是他。那瘦小的是谁?
林笑笑心头一紧:“是刘三?”
阿福眯着眼瞅了半天,摇头:“看不清脸,就影子瞧着,小的那个瘦得像根柴。”
正琢磨着,号舍里的灯突然灭了。瞬间的黑暗让两人都屏住了呼吸,巷子里静得能听见自己的心跳,连虫鸣都没了。
“大人,要不要过去看看?” 阿福的声音带着点颤。
林笑笑犹豫了。现在闯进去,若是撞破了什么,打草惊蛇就麻烦了;可要是不管,万一里面出了人命……
“走,就说夜巡查号。” 她咬了咬牙,拿定主意。
两人提着灯笼走过去,号门紧闭着,铜锁挂在外面 —— 按规矩,举子入睡后,号门得从外上锁,防止夜里走动作弊。
“张武?” 林笑笑敲了敲门,没回应。
她又加重力道敲了敲:“戊字三十三号,张武,醒着吗?”
还是没动静。
阿福把灯笼凑到门缝,往里照了照,黑漆漆的啥也看不见:“大人,不对劲啊,就算睡得再沉,这么敲也该醒了。”
林笑笑心里一沉,转身就往巡夜岗亭跑。两个兵丁正靠着柱子打盹,被她一声喝醒,迷迷糊糊地睁着眼:“林大人?”
“拿钥匙,开戊字三十三号的锁!”
兵丁不敢怠慢,赶紧摸出钥匙跟着跑过来。铜锁 “咔哒” 一声打开,门被推开的瞬间,灯笼的光扫了进去 —— 号舍里空空荡荡,哪儿还有张武的影子?
床铺叠得整整齐齐,被褥没动过,桌上的笔墨纸砚摆得规矩,砚台里的墨还润着,显然刚用过没多久。
“人呢?” 一个兵丁傻了眼,下意识地往桌下瞅,“总不能钻地了吧?”
林笑笑走进号舍,指尖敲了敲墙壁 —— 实心的,青砖地面也没松动的痕迹。她正西处打量,阿福突然低呼:“大人!这儿有血!”
— 本章 第62章 夜半巡查惊魂 来自 百味人生008 的《大乾第一戏精辅臣》。星河书城 24 小时为您整理最新章节,持续更新中。 —