最先开口的是周管家。他将账本搁在膝头，指尖按着纸面，抬眼看向牛大力，语气沉稳，不疾不徐：“你把行尸爆发前后，从逃难到最终逃来李家堡的经过，拣要紧的，说一遍。”

牛大力坐在门侧，下意识地把腰板挺得笔首，活像个被私塾先生点了名的学童。他拘谨地点了点头，喉结用力滚了滚，像是要把那些堵在嗓子眼里、浸着血的回忆，硬生生咽下去再翻出来。沉默了片刻，他终于开了口。

“我家本是永宁县城边上，渔家村的。” 他的声音带着点沙哑，裹着永宁一带特有的口音，尾音微微上翘，却没半分活气，“家里守着几亩薄田，爹农闲时去镇上粮铺扛活，哥哥和娘则带着我捕鱼贴补家用，日子过得紧巴，却也能混个肚圆，饿不死人。”

说到这儿，他顿了顿，目光散了开来，像是穿过了眼前昏暗的走廊，望回了那个还没塌天的午后。满屋子人都没催，走廊里静得只剩风穿过窗棂的呜呜声，像谁在低低地哭。

“最先不对劲的，是村里的混混刘二狗。他有阵子没在村里露面，突然一天疯跑回来，脸白得像纸，慌得魂都没了。他说他本以为找了个来钱的活，从云蒙山区往泾河对岸偷渡拉人，一趟能赚不少，可最近那边出了大事，他不敢再干了，连夜收拾了家当，带着全家老小跑了。”

牛大力摇了摇头，扯出一抹涩得发苦的笑：“那时候村里人都笑他，说定是偷渡被官府逮着了，怕吃牢饭才跑的，没人把这话往心里去。谁能想到……”

他的声音低了下去，卡在喉咙里，半天没接上。

“没出几天，县城里，周边的村子里，就开始出事了。有人发了疯，见人就咬。一开始只有一两个，大家都以为是撞了邪、犯了癔症，拿绳子绑了送医馆。”

他深吸了一口冷气，声音控制不住地发颤。

“等某天一个浑身是血的疯子堵在村口的时候，村长还以为是哪来遭了难的流民，好心迎上去问要不要帮忙喊大夫。然后…… 然后那疯子一口就咬断了他的脖子。”

牛大力的手死死攥住了膝头的棉裤，指节攥得发白，手背上的青筋都绷了起来。

“那疯子不止一个。村口、菜地、田埂里，一下子冲出来十几个，见人就咬。我亲眼看着隔壁的婶子被扑倒，那些东西把她的肚肠掏出来，往嘴里塞。我当时就吐了，腿软得像踩在棉花上，是我爹拽着我，才跑了出来。”

走廊里静得落针可闻，只剩牛大力发颤的声音。在座的人都亲眼见过行尸吃人，第一次见那场面，没有几个能忍住恶心与恐惧的。

“全村人都吓疯了，没人敢上去拦那些怪物，哭着喊着往村外跑。我跟着爹娘、哥哥，往永宁县城的方向逃。那时候只想着，县城里有官兵，有官府，能护着我们，能报官抓这些怪物。”

他扯了扯嘴角，笑里全是化不开的苦。

“结果半路上，就撞见了从县城里逃出来的人。他们说，县城也到处都是吃人的怪物，似乎就是从大牢和医馆那边传开的。高总旗带着部队回了永宁，进城搜捕怪物，徐县尉封了城门，要不是他们跑得快，根本出不来。”

牛大力说到这儿，长长地吐了一口气，像是要把胸腔里积了快一年的浊气，全都吐出来。

“我们一家只能跟着逃难的人群，稀里糊涂往河苏县的方向跑。一路上人越聚越多，都是从各个村子、各个镇子逃出来的，每个人嘴里都带着消息，可没有一个是好的。”

他顿了顿，声音压得更低，像在说什么怕人的秘密。

“后来才知道，泾河的守军大半都调回了永宁县城，泾河的防线，等于空了。云蒙山里的人疯了似的往泾河这边逃，那些吃人的怪物，也跟着过了河，数量比河这边多了几十倍，乌泱泱地追着活人的气息跑。跑得慢的，都成了它们的口粮，有的被咬了一口，后来就变成了它们的同类。”

他的嘴唇哆嗦了一下，声音轻了些：“也是那时候，我才知道，这些东西，叫行尸。”

他抬起头，看向走廊里的众人，眼里裹着劫后余生的庆幸，也藏着深不见底的悲恸。

“逃难的路上，人越跑越少，好几次撞上了行尸群。每次那些东西一冲过来，难民就一哄而散，没人敢回头，没人敢停下，只会疯了似的跑，跑得慢的，就死了。我爹…… 我爹是为了护着我和我哥，被行尸围住咬死的。我娘扑上去救他，也被咬了。”

— 本章 第115章 回忆 来自 缺钙补铁 的《行尸末世之我在古代砍丧尸》。星河书城 24 小时为您整理最新章节，持续更新中。 —