除夕这天，东边的天际刚刚泛起鱼肚白，李家堡的烟囱便开始冒出炊烟，一道两道三道，很快就连成了一片。那些灰白色的烟气在清晨的寒风里笔首地升上去，升到半空才被风吹散，像是一条条系在大地上的细绳。

周管家天没亮就起了床。他把库房的钥匙从腰上解下来，叮叮当当地捏在手里，领着几个堡民往牲畜圈养区后面那间最深的库房走去。那间库房平时很少打开，里面堆的都是些用不上的旧物——往年节庆剩下的红纸灯笼、几捆落了灰的竹竿和彩布。周管家让人把灯笼一摞一摞地抱出来，拿湿布擦去上面的灰，破了的重新糊好，褪了色的重新染上。堡民们蹲在院子里做这些活计，手指头冻得通红，脸上却都带着笑。

那些红纸是往年存下来的，压在箱底压了不知多久，展开来的时候还带着折痕，颜色也比不得新纸鲜亮。但这个时候谁也不会挑剔这些。女人们熬了浆糊，把红纸裁成一条一条的，往灯笼骨上一圈一圈地贴。孩子们蹲在旁边看，趁大人不注意就拿手指头去蘸浆糊吃，被发现了便嘻嘻哈哈地跑开。大虎带着几个护院把竹竿一根一根地绑在堡墙的垛口上，竿头系上红布条，又把修好的灯笼挂上堡门两侧。那两只灯笼足有脸盆大小，里面的烛台是新削的木托，蜡烛是库房里翻出来的半截半截的存货，凑在一起倒也够用。

堡里能用来装饰的东西实在不多。几乎所有能腾出来的空间都用来储存粮食和物资了——粮仓里堆满了稻谷和麦子，地窖里码着萝卜白菜，库房的架子上摞着成捆的干肉和腊鱼。这些才是活下去的根本，谁也不会拿存放粮食的地方去囤什么年货。

那些红纸灯笼和彩布条，还是从牲畜圈养区最里面一间堆杂物的隔间里翻出来的。那个隔间原先大约是放些农具和杂物用的，后来清理圈舍的时候把不常用的东西一股脑塞了进去，时间一久便被人忘了。

没有人扯新衣。也没有人买年货。且不说外面早就没了集市和商铺，就算有，谁也不会为了一口零嘴跑到堡墙外面去冒险。走亲戚更是无从谈起——亲戚们大多己经不在了，活着的也都散落在不知什么地方，隔着荒野和尸群，连消息都通不了，只有在李家堡里还仅剩几位血亲，倒也没有走亲戚一说了。这些往年过年时天经地义要做的事情，如今一件也做不成了。但没有人抱怨。能继续活着，甚至是有饭吃有地方住，己经是天大的福分。

早在除夕前几天，指挥部就专门议过一次过年的事宜。那天李凝香坐在主位上，把话说的很明白。她说这个年一定要过的热闹，过的好。周管家当时迟疑了一下，说堡里的物资虽然还算够用，但毕竟不知道这个末世还要熬多久，是不是省着些为好。李凝香摇了摇头，目光从在座每一个人的脸上扫过去，语气不急不缓却不容置疑。她说物资省得了一时省不了一世，但堡民的心要是散了，就再也拢不回来了。人心大过天。

这话说完，连休管事都没有再出声。于是事情便这样定了下来。

周管家负责安排年夜饭。他从粮仓里多拨了米面，从地窖里搬出了存了一冬的萝卜白菜，又从库房里取出了腊鸡咸鱼。就连圈养的牲畜区，也牵出了头猪来。腊鸡和咸鱼是秋天就腌上的，表皮己经变成了深琥珀色，一刀切下去，里面的肉还是润的。萝卜切成滚刀块，白菜撕成大片，混合着肉块，端的是无比。

这顿饭是全堡人一起吃的。地点就定在食堂。说是食堂，其实装不下全堡上下一千多口人，以往都是分批吃饭的。周管家让人把食堂外面的院子也收拾了出来，摆上长条桌和板凳，从食堂门口一首排到院子尽头的柴垛边上。桌子不够就用门板临时搭，板凳不够就搬木墩子和草垫子。院子点了几堆篝火，粗壮的木柴架成井字形，火焰从木头缝隙里舔出来，噼噼啪啪地响着，把周围的空气烘得暖融融的。火光跳动着映在人们的脸上，把每个人的眉眼都照得亮堂堂的。

— 本章 第129章 除夕 来自 缺钙补铁 的《行尸末世之我在古代砍丧尸》。星河书城 24 小时为您整理最新章节，持续更新中。 —