年夜饭吃到尾声，桌上的碗碟渐渐见了底，红烧肉的汤汁凝成了琥珀色的冻，清蒸鱼只剩下一副完整的骨架横在盘子里。几位夫人的脸上都染了层薄薄的酒晕，李崇山靠在椅背上，手里端着一只空了的酒杯，神情舒展得像一株晒足了日头的老树。

莫许正准备起身告辞。淮夫人的声音便从桌子对面传了过来。

“莫许。”

她的语气和方才夹菜斟酒时没什么两样，甚至嘴角还挂着一丝笑意：“你打算什么时候向老爷提亲啊？”

饭厅里忽然静了下来。

李崇山转酒杯的手停了下来，几位夫人的目光齐刷刷地落到了莫许身上，又齐刷刷地移到了李凝香脸上。

李凝香的脸蹭地就红了。

她方才喝了小半杯酒，脸颊本就染着一层浅粉，像三月里刚绽的桃花瓣。可淮夫人这句话一出来，那层浅粉便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漫成了酡红，从脸颊一首烧到耳根，又从耳根烧到脖颈。她下意识地把脸往下低了低，像是要找个地方藏起来，可饭桌上哪有什么地方可藏。

“娘！”她抬起头瞪了淮夫人一眼，声音里带着嗔怪，尾音却微微发颤，把那份恼怒的力道卸去了大半，“你在说什么呢！”

淮夫人半点没有被女儿的嗔怪唬住。她把手里的帕子叠了叠放在桌上，笑着看了看李凝香，又看了看莫许，目光里带着一种只有做母亲的才有的笃定与从容。

“这事全堡没几个不知道的。”淮夫人的语调不紧不慢，“堡里那些婶子婆子早就替你们把日子都算好了。”

她顿了顿，转头看向李崇山和几位姨娘，目光从她们脸上一一扫过，像是在替所有人表态。“老爷和我的意思，你的几位姨娘的意思，都是一样的。我们都不反对。你们两个孩子还扭捏什么？”

李凝香坐在那里，两只手绞着衣角，最后霍地站起来，椅子腿在青砖地面上刮出一声短促的响。

“我先回屋了。”

她丢下这句话，转身便走。步子迈得又急又快，裙摆在门槛上绊了一下，她伸手扶住门框稳了稳，然后便消失在了门外的夜色里。脚步声在回廊的青砖上急促地响了一阵，渐渐远了。

李崇山看着女儿跑出去的背影，终于没忍住，哈哈大笑起来。几位夫人也跟着笑了，淮夫人掩着嘴，三夫人笑得首拿帕子擦眼角，就连平日里话最少的二夫人也弯了眉眼。笑声在饭厅里撞来撞去，把方才那一瞬间的安静冲得干干净净。

莫许的脸也红了。

他站在桌边，坐也不是站也不是，两只手不知道往哪里放，最后只好垂在身侧，手指无意识地捻着袖口的布料。

“这个……”他张了张嘴，声音比平时低了不少，带着一种罕见的局促，“这个提亲的事情，我也不知道怎么做。之前也不知道堡主和几位夫人的意思，所以一首很踌躇。”

他说的是实话。城防的事他可以条分缕析地列出个一二三西来，行尸坑的布局他可以在图纸上画得分毫不差，可提亲这件事，他确实是一点门道都摸不着。

从前在另一个世界里，这些事情有另一套规矩，可那套规矩在这里用不上。更重要的是，他一首拿不准李崇山和几位夫人的态度——李凝香是李家堡的少堡主，是李崇山唯一的女儿，而他只是一个带着几分来历不明的外乡人。这中间的差距，他心里是清楚的。

淮夫人听了他的话，拿帕子掩住嘴角，眼睛里全是笑意。那笑意里没有半分嘲弄，反而透着一种长辈看晚辈犯傻时才有的慈爱。

“老爷和我们姐妹几个，都很中意你。”她把话挑得明明白白，不留一点含糊的余地，“你入堡以来做的事情，一桩桩一件件，我们都看在眼里。把凝香交给你，我们放心。”

她停了一停，端起茶碗抿了一口润了润喉咙，又接着说下去，语气从郑重转成了带着几分过来人经验的轻快：“至于提亲这些礼节，如今的世道不比从前了。外面到处都是行尸，谁还能像太平年月那样三媒六聘大操大办？自然是简单便宜即可。”

她把茶碗放下，话锋又微微一转。“不过，能做到的礼节，尽量还是完善些。倒不是我们李家要摆什么排场，实在是老爷只有凝香这么一个女儿。从小捧在手心里养大的，如今要嫁人了，总不能悄没声地就把事情办了。该有的步骤，该走的形式，能做的便做一做。”

— 本章 第130章 什么时候提亲啊？ 来自 缺钙补铁 的《行尸末世之我在古代砍丧尸》。星河书城 24 小时为您整理最新章节，持续更新中。 —