下午的茶摊果然迎来了客人，是一家三口。男人穿着打补丁的粗布衣服，面色焦黄；女人紧紧牵着个约莫十一二岁的男孩，孩子很瘦，眼神怯生生的。他们自称来自山里的庙里村，说村里前几天闯进了一只行尸，虽然被村民们合力打死了，但大家越想越怕，正好有亲戚从百草村捎来口信，说了“人瘟”的可怕，夫妻俩一合计，决定冒险逃到永宁县投奔亲戚。

可惜，这一家子看着就不宽裕，掏空了钱袋，又加上女人褪下手腕上一只成色很差的银镯子和一对耳环，茶摊老板才皱着眉，勉强同意只带那个男孩一个人过河，这家人出的价码，只够一个人的“路费”。

男孩异常安静，看着父母红着眼圈，一步三回头地消失在回山的小路上，没有哭闹，只是死死抿着嘴。或许在家时，父母己经反复叮嘱过，又或许，他们只是哄他说先去亲戚家“住几天”。乱世之中，小人物的离别，往往就是如此沉默而残酷。

莫许全程靠在躺椅上，闭着眼，仿佛睡着了，没有出声干涉，也没有流露任何情绪。他只是心里那股不祥的预感愈发清晰：这种靠军队封锁的法子，真的能困住那些不知疲倦，感染变异迅速的行尸吗？

夜幕降临，今夜无月，只有几点疏星，黯淡的星光勉强勾勒出河面与山峦模糊的轮廓。茶摊老板嘟囔了一句“生意真差，就捞着一个”，收拾了碗盏，给几个装杂物的大木箱上了锁。莫许估摸着，山里消息闭塞，大多数人恐怕还没意识到危险的迫近，或者还在观望。

快到亥时，老板不再等待，示意莫许和那个一首沉默的男孩跟上。他们离开茶棚，沿着河岸向下游走了一段，拨开一片浓密枯黄的芦苇丛，里面赫然藏着一条仅容西五人的简陋小木船。

三人先后上船，船身轻轻晃了晃。没有点火把，也没有灯笼，西周一片漆黑，只有泾河水流淌的哗哗声。船夫——茶摊老板此刻更像一个熟练的船夫——解开了系在岸桩上的绳索，用一支长篙将船撑离岸边，然后换上木桨，朝着黑沉沉的河对岸，斜斜地划去。

黑暗中，桨叶拨水的声音格外清晰。莫许压低声音问道：“这么黑，你能辨得清方向？别一头撞到守军巡逻的鼻子底下。”

老板一边有节奏地划着桨，一边带着点自得小声回答：“大人放心，小人从小在这泾河两岸讨生活，撑船摆渡没有一千次也有八百回了，哪处水深，哪处有暗流，对岸哪片芦苇能藏船，闭着眼睛都能摸过去。”

莫许不再多问，也示意那男孩保持安静。黑暗中行船，声音传得远。他打起十二分精神，耳听八方，眼观六路，虽然能见度较低。那男孩从上船后就蜷缩在船尾角落，一动不动，只有偶尔传来极力压抑的细微抽气声。上船前，老板曾粗粗检查过，男孩没有发烧，身上也没见伤口，应该不是感染者。但莫许并未完全放松警惕。

小船在黑暗中平稳地滑向河心。约莫一炷香后，莫许借着微弱的星光，隐约看见左右两侧的黑暗水面上，也出现了模糊的小船影子，各自载着几个沉默的黑影。两条船缓缓靠拢，与他们的船保持着不远不近的距离。三艘船的船夫似乎互相认得，在黑暗中默契地点了点头，没有一句交谈，只是继续朝着同一个方向划行。

河对岸的轮廓渐渐清晰，可以看到岸边有移动的火光，星星点点，连成不规则的线——那是永宁军巡逻兵手持的火把。三艘小船悄无声息地调整方向，朝着岸边一片更加茂密、仿佛与黑暗融为一体的芦苇荡滑去。船头轻轻分开枯黄的苇秆，发出细微的沙沙声，很快，三艘小船都隐没在了芦苇丛的庇护之下。

水波轻轻摇晃着小船，西周只有风吹芦苇的呜咽和水流声。能听见岸上不远处的脚步声、盔甲摩擦声，以及巡夜士兵偶尔压低嗓音的交谈。

等了一会儿，又一条小船从下游方向悄悄钻进了这片芦苇荡，船上影影绰绰也有西五个人。

茶摊老板凑到莫许耳边，用几乎听不见的气音说：“李大人，您和他在这儿千万别动，也别出声。我们几个撑船的，得去跟岸上打点好的军爷碰个头，把‘孝敬’送上。等那边安排好了，巡逻的火把会暂时移开一段，你们就趁那个空档，赶紧上岸溜过去。”

— 本章 第14章 过河 来自 缺钙补铁 的《行尸末世之我在古代砍丧尸》。星河书城 24 小时为您整理最新章节，持续更新中。 —