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们站在山顶上,风从山谷里吹上来,凉凉的,带着水汽,带着树叶腐烂的味道,还带着一种说不清的、像是从地底下冒出来的腥气。阳光从东边斜斜地照过来,把他们的影子投在身后的山坡上,长长的,黑黑的,像是另一个自己在跟着。谢厌站在那里,看着下面那个山谷,看了很久,久到江念以为他忘了要走。他的眼睛一眨不眨地望着那片谷地,像是在认一张很久以前见过的脸。
“下去。”他说。
下山比上山还难。坡很陡,石头很滑,脚踩上去,整个人往下出溜,像站在冰面上。碎石在脚下哗啦啦地滚,像流水一样。林平走在最前面,他的腿好了,走得很快,像一只敏捷的山羊,在石头之间跳来跳去,每一步都踩得很准。谢厌跟在后面,江念跟在他后面。苏雨扶着她的人,一个一个往下走。阿文走在最后面,背着药箱,走得气喘吁吁的,药箱在他背上颠着,发出哐当哐当的响声。
走到半山腰的时候,江念滑了一跤。她没叫,只是闷哼一声,手撑在石头上,掌心擦破了,火辣辣地疼,像是被火烧了一下。她低头看了一眼,掌心破了一层皮,血珠渗出来,红红的,和泥土混在一起。谢厌回过头,看着她。她摇了摇头,站起来,继续走。他没说话,只是放慢了脚步,走在她前面,每一步都踩得很实,像是在给她踩出一个脚印。
到了谷底,那条河就在面前。河不宽,但水流很急,哗哗地响,像是在赶路,又像是在说话,说一些听不懂的话。水很清,能看见下面的石头,圆圆的,滑滑的,有青色的,有褐色的,有白色的,像是被水洗了一千年。河对岸是一片树林,密密的,黑黑的,像一堵墙,像一道帘子,把后面的东西遮得严严实实。树林后面,有什么东西。看不清。
谢厌站在河边,看着对岸。他的眼睛很亮,那亮里有东西在烧,像是火,像是光,像是等了很久终于等到了什么。
“过河。”他说。
河水很凉,没过了膝盖。凉意从脚底一首窜到头顶,像一根冰线,像一条蛇从脚底钻进去,顺着骨头往上爬。江念打了个哆嗦,咬着牙往前走。水在腿间流着,冲得人站不稳,像是在故意推她。谢厌走在她前面,伸出手,她抓住他的手。那手很暖,像冬天里的火炉,像夏天的太阳。
过了河,就是那片树林。树林很密,树很高,枝叶遮住了天,只有零星的阳光从缝隙里漏下来,在地上画出一个个圆圆的光斑,像金币,像眼睛,像谁在地上撒了一把碎金子。地上是厚厚的落叶,踩上去软软的,沙沙的,像是踩在什么活着的东西上面,像是踩在很多年前落下来的时光。空气里有一股霉味,还有一股很淡的、说不清的香味,像是花,又像是果,又像是很久以前有人在这里住过,留下了什么。
谢厌走在最前面,把那些挡路的树枝拨开。他走得很慢,很小心,像是在找什么,又像是在怕踩到什么。江念跟在他后面,看着他的背影。他的背很首,但那种首里有什么东西绷着,像是弓弦拉满了,箭在弦上,不得不发。她看着他的肩膀,看着他的后脑勺,看着他的头发在风里动。
走了很久,树林变疏了。前面有光,不是手电筒的光,是太阳的光,白白的,亮亮的,像是一扇门打开了。他们走出树林,眼前是一个空地。不大,圆圆的,像是被什么东西挖出来的,像是谁在地上按了一个印。空地上长满了草,绿绿的,嫩嫩的,和外面的枯草不一样,像是春天留在了这里,像是时间在这里走得慢一些。
空地中间,有一个东西。
不大,圆圆的,像一块石头,但又不是石头。表面是灰色的,灰得发亮,像是被水冲了很久很久,像是被风吹了很久很久。它蹲在那里,像一只缩起来的兽,像一朵合上的花,像一颗不再跳的心脏。它没有光,没有声音,什么也没有。只是蹲在那里,沉默着,像是在等什么人。
谢厌站在那里,看着那个东西。他的眼睛很亮,那亮里有东西在碎,像是玻璃被砸了一下,裂纹从中间漫开,但还没散。
“是它。”他说。声音很轻,像是在跟自己说。
江念看着他。“它?那个发光的?”
他点点头。“但它不亮了。”
他们走过去,站在那个东西面前。它不大,只到谢厌的腰。表面很光滑,摸上去凉凉的,滑滑的,像是摸在水面上,像是摸在冰上,又像是摸在什么活的东西上面。上面什么也没有,没有字,没有标记,什么都没有。只是灰灰的,亮亮的,沉默着。像一个人闭上了嘴,再也不说话了。
— 本章 第101章 谷底 来自 红色雷区 的《直播末世,我的弹幕能剧透》。星河书城 24 小时为您整理最新章节,持续更新中。 —