粥碗在谢厌手里停住了。他端着那只粗瓷碗，碗边的缺口硌着拇指，粥的热气蒙上他的脸，那双眼睛在雾气后面亮得惊人。他就那样看着林染，看了很久。林染也看着他，她的脸上没有什么表情，但她的手在灶台边上微微地抖，像是有什么东西在皮肤底下想出来，又不敢出来。

“林平。”谢厌又说了一遍这个名字，像是要确认什么，又像是在把这两个字放在嘴里慢慢地嚼，尝出它的味道。“他说他有个姐姐。走散了。找了很久。”

林染的手不抖了。她整个人都不动了，像灶台后面一尊泥塑，像那些被时间忘了的旧东西。灶膛里的火光在她脸上跳，把她的眼睛照得忽明忽暗，像两口井，一会有光，一会没光。她的声音很轻，轻得像怕惊着什么。“他在哪？”

谢厌没回答。他低下头，看着碗里的粥。粥己经不冒热气了，上面结了一层薄膜，白白的，皱皱的，像冬天的冰面。他把碗放在灶台上，从口袋里掏出一样东西——一块石头，扁扁的，滑滑的，上面画着一个人站在门边，门开着，门外是空的。他把石头放在灶台上，推到林染面前。

林染低下头，看着那块石头。她看了很久。久到灶膛里的火小了一些，久到锅里的粥又凉了一些。她的手指慢慢地伸过去，像蜗牛的触角，试探着，碰到了石头，拿起来，握在手心里。那石头在她手里，被火光照着，上面的颜色亮亮的，那个站在门边的人也亮亮的。她看着那个站在门边的人，看着那扇开着的门，看着那空空的门外。她的嘴唇在动，但没有声音，像是在念什么，又像是在跟谁说话。眼泪从她眼睛里流下来，一滴一滴的，落在灶台上，落在石头上。那眼泪在灶台上洇开一小块深色，在石头上滚了一下，挂在那里，亮晶晶的。

谢厌站在那里，看着她。他的脸上没有什么表情，但他的眼睛很亮，那亮里有东西在动，像是水面下的暗流。

“他受了伤。”他说。“在来的路上。腿伤了。走不快。但他一首在走。他说，要找到你。”

林染抬起头，看着他。她的眼睛红了，红红的，像兔子，像哭过了很久。那红色从眼眶边漫开，漫到眼睛里，让眼睛亮亮的，湿湿的。

“他在哪？”她又问了一遍。声音抖得厉害，像是冬天的树叶。

谢厌看着她，看了一会儿。“在外面。在树林里。走不动了。”

林染站起来，往门口走。她走得很急，凳子被她带倒了，砰的一声，她没回头，像是没听见。她推开门，跑出去。她的脚步声在院子里响着，嗒嗒嗒的，越来越远。江念看着门口，又看着谢厌。谢厌站在那里，没动。灶膛里的火映在他脸上，把他的影子投在墙上，长长的。

“你不去？”江念问。

他摇摇头。“让他们自己说。”

那天下午，林染把林平接回来了。她扶着他，一步一步地走。林平的腿还是瘸的，但他走得很稳。他的手搭在林染肩上，林染的手搂着他的腰。他们走得很慢，但一首没有停，像是走了很远的路，终于到了。阳光照在他们身上，把他们的影子投在地上，叠在一起，分不清谁是谁。那影子在地上慢慢地移，像是两个人变成了一个人。

走到门口的时候，林平停下来，看着那几间小房子，看着那片菜地，看着那条小溪。菜地里的菜绿油油的，在风里摇着；小溪的水亮亮的，哗哗地流。他看了很久，久到林染叫了他一声。他低下头，跟着她走进去。门在他们身后关上了。

江念站在院子里，看着那扇关上的门。门是木头的，很旧，漆都掉了，露出下面灰白的木头。她站了很久，久到谢厌走出来，站在她旁边。

“他们有话要说。”他说。

江念点点头。

他们坐在门槛上，等着。门槛是石头砌的，凉凉的，坐久了屁股发凉。太阳慢慢往西边挪，影子慢慢变长。从脚下一小团，长到能碰到对面的墙。门一首关着，里面很安静，偶尔传来一两声说话的声音，听不清在说什么，但声音很轻，像是怕被谁听见，又像是怕说重了，那些话就碎了。

天快黑的时候，门开了。林染走出来，眼睛还是红的，但脸上有了一点笑。那笑很淡，像水面上的涟漪，一下就没了，但确实是笑。她看着谢厌，看了一会儿。

“谢谢你。”她说。

— 本章 第100章 姐弟 来自 红色雷区 的《直播末世，我的弹幕能剧透》。星河书城 24 小时为您整理最新章节，持续更新中。 —