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歌声停了。余音还在空气里飘着,像水面上的涟漪,一圈一圈地散开,慢慢地淡了,远了,最后什么也听不见了。风吹过河面,带着水汽扑在脸上,凉凉的,腥腥的,像是有什么东西在水底下翻了个身。桥还在晃,吱呀吱呀的,像一个人在叹气,又像是一个老人在念叨什么。谢厌站在桥头,没有动。他的眼睛望着对岸,望着那些烟,望着那歌声飘来的方向,像是要把那个声音的样子记住。
江念站在他旁边,也没有动。她看着他的侧脸,想从那沉默里读出什么,但他的脸上什么表情也没有,只有眼睛亮着,亮得像有火在里面烧。那火不大,但很烫,烫得她不敢多看。
“走吧。”他终于说。
他们过了桥。桥很窄,两个人不能并排走。谢厌走在前面,江念跟在后面。木板在脚下吱呀吱呀地响,像是在说“慢点慢点”,又像是在抱怨什么。桥下的水很急,哗哗地流,看得人有点晕。江念不敢往下看,只盯着谢厌的后背。他的背很首,很稳,像一堵墙,像一座山,像是什么东西都推不倒。她看着他的背,心跳就慢下来了。
过了桥,是一片空地。地上长满了草,枯黄的,踩上去软软的,沙沙的,像是踩在什么活着的东西上面。那些烟就在前面,从几间破房子的烟囱里冒出来。房子很老了,墙是土坯的,有的地方己经塌了,露出里面黑黑的洞,像是被什么东西挖走了。屋顶上长着草,在风里摇着,摇得很慢。窗户黑洞洞的,像眼睛,像在看着他们,又像是什么都没看。
苏雨跟上来,站在谢厌旁边。“有人在。”她说。
谢厌点点头。他看着那些烟,看了一会儿。那目光很慢,像是在数,又像是在等。然后他往前走。江念跟在后面。苏雨做了个手势,她的人散开了,从两边包过去,脚步很轻,踩在草上,沙沙沙的。林平靠着阿文,一瘸一拐地走在最后面,腿还在抖,但他没出声,咬着牙,一声不吭。老张走在他旁边,没有说话,只是时不时伸手扶他一下。他的手很大,很粗,扶得很稳。
他们走到那几间破房子前面。门是木头的,歪歪斜斜地挂在那里,关着。门上没有锁,只是用一根铁丝别着,锈得不成样子。烟从屋顶上的烟囱里冒出来,很细,很首,在风里也不散,像是怕被风吹走了。谢厌站在门口,没有敲门,只是站在那里。
门开了。
一个老人站在门口。很老了,头发全白了,白得像雪,像霜,像冬天落下来的第一场雪。脸上全是皱纹,一道一道的,深深的,像干裂的河床,像被风吹皱的水面。他的眼睛很小,但很亮,像两颗钉子,像两个小小的灯。他穿着一件破旧的棉袄,补丁摞补丁,看不出原来的颜色,灰的、蓝的、黑的混在一起。手里拄着一根棍子,比他还高,磨得光光的,像是被手摸了很多年。他站在门口,看着他们,看了一会儿。那目光很慢,很仔细,像是在认什么人,又像是在确认什么。
“过路的?”他问。声音很沙哑,像沙子磨过石头,像风刮过枯叶。
谢厌点点头。
老人又看了一会儿,目光从谢厌身上移到江念身上,从江念身上移到苏雨身上,从苏雨身上移到后面那些人身上。看得很慢,很仔细,像是在数,又像是在记。然后他点点头。
“进来吧。”他说。
他转身走进去。门开着,没有关。
他们跟进去。里面很暗,只有灶膛里的火光把屋子照亮了一点。那火不大,红红的,一闪一闪的,把墙上的影子照得晃来晃去。灶上坐着一口锅,锅盖盖着,热气从缝隙里冒出来,带着一股香味。那是粥的味道,很稀的粥,米少水多,但在末世里,这己经很奢侈了。那香味飘过来,勾得人肚子咕咕叫。
屋里还有一个女人,很年轻,坐在灶台后面,往灶里添柴。她低着头,火光照在她脸上,红红的,把她的脸照得很亮,亮得能看见她脸上的绒毛。她没有看他们,只是添柴,一根一根地添。她的动作很慢,像是在想什么心事,又像是在等什么。
老人走到灶台旁边,拉过几个凳子。“坐。”他说。
凳子很少,只有三个,歪歪斜斜的,有的缺了一条腿,用石头垫着。他们没坐,站着。老人也不在意,自己坐下了。他把棍子靠在墙边,搓了搓手,那双手很粗,指节很大,像树根,像干裂的树皮。他搓得很慢,一下一下的,像是在搓什么很硬的东西。
— 本章 第99章 歌声 来自 红色雷区 的《直播末世,我的弹幕能剧透》。星河书城 24 小时为您整理最新章节,持续更新中。 —