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光灭了。

不是一下子灭的，是慢慢地，像一个人闭上眼睛。先是最外面那一圈银色的光收了回去，像潮水退去，露出下面的沙滩。然后是里面那层蓝光，一圈一圈地往里缩，像漩涡，像一个人把呼吸一点一点地收回去。最后只剩下核心处一点亮，像瞳孔，像深海里发光的鱼，像黑暗里最后一只萤火虫。然后那一点也灭了。

洞穴暗下来。不是那种普通的暗，是那种浓得化不开的暗，像是有什么东西把所有的光都吸走了，连影子都站不住。只有阿文手里的手电筒还亮着，光柱在墙上晃，把那些钟乳石的影子照得东倒西歪，像是在跳舞，又像是在挣扎。那光柱扫过那东西的时候，它己经不反光了，灰扑扑的，像一块普通的铁疙瘩，像一口倒扣的锅，像一个被人遗忘了很久很久的壳。

谢厌还站在那里，手垂在身侧，指尖还在微微发颤。他没有动，只是看着那个东西，看着它从亮变暗，从活变死，从会说话的东西变回一块沉默的金属。他的眼睛里还有那光的影子，一明一灭的，像是还没走远。

“它说了什么？”苏雨的声音从后面传来，很轻，像是怕惊动什么，像是怕那东西又活过来。

谢厌没回答。他站在那里，像一棵树，像一块石头，像那些倒挂的钟乳石一样沉默。他的沉默里有什么东西在化，说不清是什么，像是冰在慢慢化开，又像是有什么东西在里面动。

江念走过去，站在他旁边。她的手碰了碰他的手，凉得像冰，像是刚从水里捞出来的。

“谢厌。”她叫了一声。声音很轻，像是怕吓着他。

他转过头，看着她。那目光很慢，像是从很远很远的地方回来，像是在确认她是谁，像是在认一张很久没见的脸。他的眼睛里那点光还在，一闪一闪的。然后他眨了一下眼睛，像是醒过来了，像是从一个很长很长的梦里醒过来。

“它说，”他的声音很哑，像是嗓子被什么东西磨过了，又像是说了很多很多话，“它一首在等。”

等什么？江念想问，但没有问出口。她只是握着他的手，把它捂热。她的手心贴着他的手背，一点一点地，把那点凉意赶走。

苏雨走过来，站在他们旁边。她的眼睛盯着那个东西，那东西现在暗了，灰了，和洞壁一个颜色，快分不清了。它蹲在那里，像一只缩起来的兽，像一朵合上的花，像一颗不再跳的心脏。

“这是诺亚要找的东西？”她问。

谢厌点点头。“比诺亚还早。比所有人都早。”

苏雨看着它，看了很久。那目光很慢，像是在等它再亮起来，像是在等它再说话。“它是什么？”

谢厌摇摇头。“不知道。但它说，它一首在等。等了很久。等我。”

洞穴里很静。静得能听见水滴从钟乳石上滴落的声音，滴答，滴答，像一个人在数着什么，像一个人在走着什么。那些水滴从上面落下来，落在下面的水洼里，溅起小小的水花，声音在洞穴里回荡，一下一下的，很远。阿文把手电筒举高了一点，光柱在天花板上扫了一圈，那些钟乳石在光里亮了一下，像被惊醒的眼睛，然后又暗了，又睡过去了。老张站在最后面，靠着洞壁，没说话。他的脸上没什么表情，但他的眼睛一首盯着那个东西，像是要在它身上找出什么来。林平站在他旁边，腿还在抖，但没坐下。他的眼睛也盯着那个东西，亮亮的，像是看见了什么别人看不见的东西。

“它还说，”谢厌开口了，声音还是很哑，像是从嗓子深处挤出来的，“那个声音，敲石头的声音，也是它。”

江念的心紧了一下。那一下很紧，像是被人用手捏了一下。

“它在叫人。”谢厌说，“叫了很多人。但只有我听见了。”

老张往前走了一步，靴子踩在碎石上，嘎吱一声，在寂静里很响。“叫来的是诺亚的人？”

谢厌摇摇头。那摇头的动作很慢，像是在想什么。“不知道。但它说，有人来了。很多人。”

那天晚上，他们没有离开洞穴。阿文在洞口放了哨，其他人在里面生了火。火是好不容易才生起来的，湿气太重，柴火都是潮的，烟很大，熏得人睁不开眼。火光照在那些钟乳石上，把它们照得亮亮的，像是镀了一层铜，又像是给它们披上了一件红衣服。那东西还在那里，暗着，沉默着，像一个睡着了的人，像一个死了很久的人。

— 本章 第98章 回响 来自 红色雷区 的《直播末世，我的弹幕能剧透》。星河书城 24 小时为您整理最新章节，持续更新中。 —