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声音停了之后，湖面恢复了原来的样子。水还是灰的，静静的，像一块巨大的毛玻璃，把天光和星影都磨成了模糊的一片。岛还是黑的，和夜色融在一起，分不清哪里是岛，哪里是水。谢厌站在岸边，水从他身上往下滴，嗒嗒的，一声一声，像是在数着什么，又像是在替谁数着这些年。他的脸很白，白得没有血色，像一张被水泡过的纸，但眼睛很亮，那亮里有东西在烧——不是火，是另一种东西，是那种在极深极暗的地方埋了很久、终于被挖出来的光。

江念看着他。“门开了，然后呢？”

他看着那个岛，看了一会儿。岛黑黢黢的，什么也看不见，但他看得很认真，像是在认一张很久以前见过的脸。“然后，它在等。”

“等什么？”

“等人进去。”

那天夜里，他们没有离开湖边。风从北边吹来，凉凉的，带着水汽，带着一种说不清的、像是从很深很深的地底下翻上来的气息——潮湿的，腥的，带着石头和铁锈的味道。苏雨让人在岸边生了火，火光照在湖面上，碎成无数片金色的光斑，像是有人在水里点了一盏一盏的小灯。谢厌坐在火堆旁边，裹着毯子。毯子是灰色的，旧得起了球，他把它裹得很紧，像是冷，又像是在把自己藏起来。

林秀英坐在他旁边，手里拿着那块石头——他给她的那块，上面画着一个人站在门边，门开着，门外是空的。她的手指在石头上慢慢地摸，摸那个站着的人，摸那扇开着的门，摸那空空的门外。她的动作很慢，很轻，像是在摸一个孩子的脸。

“你小时候也喜欢画门。”她忽然说。声音很轻，像是在自言自语。

谢厌看着她。

“你画了很多门。在墙上，在地上，在纸上。画了又擦，擦了又画。”她顿了顿。“你画的都是开着的门。我问你为什么，你说，要跑出去。”

谢厌没说话。他看着火，火光照在他脸上，把他的眼睛照得很亮，那亮里有东西在涌。林秀英也看着火，她的手还握着那块石头，拇指在上面轻轻地着。

江念坐在他们对面，看着这一老一少。老的那个头发全白了，白的像雪，像霜；瘦的那个脸很白，白得像纸。他们坐在一起，像两棵被风吹弯了的树，挨着，靠着，谁也不说话。她的心里有什么东西满满的，像是要溢出来。

苏雨走过来，在谢厌旁边坐下。她的靴子踩在沙地上，沙沙的。“破晓小队传来的消息。诺亚的人离这里不远了。明天中午就能到。”

谢厌没说话。他看着火，火苗在他眼睛里跳着。

“他们知道我们在这里。”苏雨说。“也知道那个东西在这里。”

谢厌看着那个岛。岛黑黢黢的，什么也看不见，但他看得很认真。“那就让他们来。”

第二天早上，天刚亮，谢厌就起来了。他走到湖边，看着那个岛。晨光从东边照过来，把湖面染成一片淡金色，像是有人在水面上铺了一层薄薄的金箔。岛上的树在晨光里显出轮廓，密密的，黑黑的，像一群站在一起的沉默的人。岛中央，有什么东西在反光，很小，看不清，但确实在反光，一闪一闪的，像是在招手。

江念走到他旁边。“你要过去？”

他看着那个岛，看了一会儿。“嗯。”

“我陪你。”

他看着她，看了一会儿。那目光很短，但很重。“好。”

他们走进水里。水很凉，凉得人骨头疼，凉得脚趾头都木了。他们游得很慢，一下一下的，手臂划破水面，发出轻轻的哗哗声。湖面很静，没有风，没有浪，只有他们划水的声音，一下一下的，像心跳。游到岛边，他们爬上岸。岛上很静，静得能听见自己的心跳，咚，咚，咚，一下一下的，像是有人在胸腔里敲鼓。

树很高，很密，枝叶遮住了天，只有零星的阳光从缝隙里漏下来，在地上画出一个个圆圆的光斑，像金币，像眼睛。他们往岛中央走。树越来越密，路越来越窄，枝条伸过来，刮着衣服，沙沙的。走了很久，前面忽然亮了。

那是一个空地。不大，圆圆的，像是被什么东西挖出来的，像是谁在地上按了一个印。空地中间，有一个东西。不大，圆圆的，银色的。它亮着，一明一灭的，像是在呼吸。但和之前那些不一样。它的光不是银蓝色的，是金黄色的，暖暖的，像冬天的太阳，像壁炉里的火。

谢厌站在那里，看着那个东西。他的眼睛很亮，那亮里有东西在碎。

— 本章 第113章 门开了 来自 红色雷区 的《直播末世，我的弹幕能剧透》。星河书城 24 小时为您整理最新章节，持续更新中。 —