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敲门声停了。不是慢慢消下去的，是忽然断掉的，像有人在最后一击之后把手收了回去，把那扇看不见的门留在了半开半合之间。湖面上不知何时起了雾，灰白色的，贴着水面一寸一寸地漫，像有人在水底下烧了一锅沉默的水。谢厌站在岸边，手里攥着那块白色的石头。石头在他掌心里发烫，越来越烫，烫得他掌心的皮肤变成了粉红色，像被火舔过一样。他没有松开。

江念站在他旁边，看着湖面。雾越来越浓，那个岛不见了，那些树不见了，连对岸诺亚人的营地也被吞没了。只剩下灰白色的雾，无边无际地涌过来，把他们裹在中间，像一层潮湿的茧。身后传来沙沙的脚步声，苏雨走过来，靴子踩在碎石上，在她旁边停下来。

“怎么了？”苏雨问。声音不高，但在浓雾里显得很远。

谢厌没有回答。他的眼睛盯着湖面，盯着那片雾。雾在动。不是被风吹的，是自己动的，像有什么东西在里面走，一步一步，不紧不慢，朝他们走过来。

“它来了。”他说。

江念的心猛地缩了一下。“谁？”

他没有回答。他的手攥着石头，指节发白。雾越来越浓，浓得像一堵墙，浓得伸出手就看不见指尖。然后，雾里面出现了光。不是火光，不是手电筒的光，是那种银蓝色的、冰冷的、她见过好几次的光。那光从雾的深处透过来，一明一灭，像一颗在黑暗里跳了很久的心脏。

谢厌抬脚往前走。江念伸手拉住他的袖子。“等等。”他停下来，看着那光。那光在雾里跳着，不紧不慢，像在等他们。

“它叫我。”他说。

他走进雾里。江念没有松手，跟着他一起迈进去。雾很凉，凉得像深秋的河水，贴在皮肤上，湿湿的，沉沉的。她低头看自己的脚，看不见；伸手在自己面前晃，也看不见。她只能听见谢厌的脚步声，笃，笃，笃，不紧不慢，像一根线牵着她的方向。她跟着那声音走，不敢停，也不敢慢。

走了很久。久到她觉得自己的腿己经不是自己的了。然后，雾忽然散了。

不是慢慢散开的，是一下子消失的，像有人把一扇门猛地推开。眼前是一个她从未见过的空间。像一座大厅，大到看不见边际。地板是白色的，光光的，像玉，像瓷，又像冬天的湖面。天花板也是白色的，高高地升上去，升到视线够不到的地方，和地板一起消失在雾蒙蒙的远处。没有柱子，没有墙，只有白色，无边无际的、沉甸甸的白色，压得人心里发慌。

大厅的中央，有一个人。不，不是人，是一个影子。很淡，很薄，像一团光被捏成了人形，站久了就会散掉。它站在那里，一动不动，像是在等他们，又像是在那里站了一千年。

谢厌站在那里，看着那个影子。他的眼睛很亮，像被那光点燃了。

“你是谁？”他问。声音不大，但在空旷的大厅里来回弹了好几下，才慢慢消失。

那影子动了。不是走，是飘，无声无息地滑过来，像一片落叶被看不见的手托着。飘到他们面前，停下来。它的脸看不清，只有一片模糊的光晕，但江念感觉到它在看谢厌。那目光没有温度，却沉甸甸地压下来。

“你来了。”那影子说。声音不是从它那里传出来的，是从西面八方涌过来的，像是整个大厅在同时开口，每个字都带着回响。

谢厌看着它。“你在叫我。一首在叫。”

那影子微微颤动了一下，像是点了点头。“叫了很久。从你出生那天就开始叫。你还在你母亲肚子里的时候，我就看见你了。”

谢厌的手抖了一下。石头在他掌心里又烫了一度，烫得他指腹的皮肤针扎一样疼。“为什么？”

那影子沉默了一会儿。那沉默很长，长得江念以为它不会回答了。它浮在那里，光晕一明一灭，像在犹豫，又像在回忆。

“因为你是我选的。”它终于说。

谢厌愣住了。“选的？”

“你是适配体。最合适的那一个。从几亿人里挑出来的。”它顿了顿，像在等这句话沉下去。“你身体里的碎片，是我放进去的。”

谢厌的呼吸重了。江念看见他的肩膀微微鼓起来，又塌下去。他的手指把那块石头攥得更紧了。

“那些东西，那些银色的东西，”他的声音压得很低，像从牙缝里挤出来的，“也是你放的？”

那影子点点头。“散落在各处。等你去找。”

— 本章 第114章 门后 来自 红色雷区 的《直播末世，我的弹幕能剧透》。星河书城 24 小时为您整理最新章节，持续更新中。 —