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天晚上，他们站在路灯下，谁也没有松手。烟花放完之后，夜变得很静，静得能听见远处偶尔驶过的车声，一下一下的，像有人在很远的路上不紧不慢地走着，不着急到哪里去。月亮从云层后面钻出来，光淡淡的，像隔了一层薄纱，把他们的影子描在地上，浅浅的，像水墨画里随意勾的两笔。

江念的手还被他握着。他的手很大，很暖，把她整个手都包住了，像包住一个怕冷的孩子。她的手指动了动，碰到他手背上的一小块疤。很浅，在食指和中指之间，像被什么东西烫过，又像是被什么锐器划过，己经长平了，只留下一道浅浅的印子。

“这是什么？”她问。

他低下头，看了看那块疤。他的目光停了一会儿，像是在想，又像是在找答案。“不记得了。一首在。”他说。他没有把手抽回去，也没有把手握得更紧，就那样让她摸着那块疤，像是在说：你看吧，我也不知道它是从哪里来的。

她没再问。她的手指在那块疤上停了停，又移开了。她的指尖划过他手背的皮肤，感觉到那些细小的绒毛，感觉到皮肤下面隐隐的筋脉。她不知道为什么这个人的手让她这么安心，明明才认识一天，明明连他的电话号码都没有。她把手翻过来，他的手也跟着翻过来，掌心朝上。路灯的光落在他的掌心里，照出那些细细的纹路，一条一条的，像干涸的河床。她的手指顺着其中一条慢慢地走，从掌根走到指根。他没有缩手，也没有说话，只是看着她。

“你住哪里？”她问。

他抬起头，看了看街对面的一栋楼。“那边。三楼。”

江念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。那栋楼的窗户黑着，没有灯。她想象他一个人住在那里面。每天下班回来，开灯，换鞋，也许煮一碗面，也许不吃。坐在沙发上，手里握着那块白色的石头，翻来覆去地看，看完了放在茶几上，过一会儿又拿起来。她不知道为什么能想象得这么清楚，像亲眼见过一样，像自己也坐在那间屋子里，坐在他旁边。

“我住这里。”她抬了抬下巴，指向自己那栋楼。他看了一眼，点点头。

“我知道。”

江念愣了一下。“你知道？”

“我每天送你回来。”他说。声音很轻，像在说一件很自然的事，像在说今天风有点大。他的眼睛看着地面，没有看她，好像这句话不是对她说，而是对地面说的。“从那天在公交站台之后。你下车，我跟在后面，看着你进小区，上楼，灯亮了，再走。”

江念的鼻子酸了一下。她不知道是因为他说的这句话，还是因为他说这句话时的语气。那种语气不像是在表白，更像是在坦白，像在说一件藏了很久、终于可以说出来的事。声音没有抖，但很轻，轻得像怕把什么东西碰碎了。

“你为什么不叫我？”她问。

他想了想。“怕吓着你。”

江念看着他。路灯的光落在他脸上，把他的睫毛照得很清楚，一根一根的，翘着。他的鼻梁很高，嘴唇有点干，起了皮。她看着他的嘴唇，想起他在公交站台上动了动嘴唇的样子。她那时候不知道他想说什么，现在知道了。他想叫她的名字。江念。两个音节，像两颗石子扔进水里，咕咚，咕咚。

“你饿不饿？”她问。

他愣了一下。

“前面有一家馄饨店，还开着。”她说。她指了指街角的方向，那里有一盏昏黄的灯，隔着玻璃门能看到里面的热气。

他点点头。

他们沿着街走。路灯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，一前一后，后来并排了，后来又分开了。她走左边，他走右边，中间隔着一人的距离。她的手垂在身侧，他的手也垂在身侧。两只手之间隔着一小段空气，凉凉的。她想起刚才被他握着的感觉，手心发烫，像有什么东西从那里长出来，像一棵小小的树苗，刚冒出土。她想再去握他的手，但又觉得太快了。她不知道他们之间算什么。她连他叫什么名字都是几分钟前才知道的。可她的手记得他的手，比她的脑子记得还清楚。

馄饨店在街角，很小，灯亮着，玻璃门上糊着一层白雾，热气从门缝里往外冒。推开门，热气扑面而来，带着面皮和肉馅的香味，还有一点紫菜和虾皮的味道。店里只有两张桌子，一张空着，一张坐着一个老头，低着头吃馄饨，吃得很慢，勺子碰着碗沿，发出轻轻的叮当声。他们在空的那张坐下，面对面。桌面上有一层薄薄的油光，擦过了，但还是滑的。老板娘从厨房里探出头来，是个胖胖的中年女人，围裙上沾着面粉，头发用夹子别着。

— 本章 第117章 碎片 来自 红色雷区 的《直播末世，我的弹幕能剧透》。星河书城 24 小时为您整理最新章节，持续更新中。 —