孩子出生的第七天，陈果开始下床走动了。

她扶着墙，一步一步，走得很慢。每走一步都要歇一下，喘一口气，像是走了很远的路。额头上有细密的汗珠，在阳光下亮晶晶的，像清晨的露水。

老张在旁边跟着，伸着手，随时准备扶她。那样子小心翼翼的，像是护着什么易碎的宝贝，又像是怕她摔了，又像是怕她累着。他的眼睛一首盯着她，盯着她的脚，盯着她的脸，盯着她身上每一处。她迈一步，他的身子就跟着动一下；她停一下，他也停一下。两个人就那么一步一步地，在院子里挪着。

谢厌坐在院子里的破椅子上，看着他们。

阳光很好，照在身上暖洋洋的，像一层薄薄的毯子，又像小时候梦里才有的那种暖。他手里拿着一根草，无意识地转着，转了一圈又一圈。那草在他指尖转着，影子在地上转着，一圈一圈的，像时间的年轮，像日子在悄悄地走。

江念从屋里出来，走到他身边坐下。

椅子吱呀响了一声，又安静了。

“看什么呢？”她问。

“看他们。”他说。

江念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。陈果扶着墙，走几步，歇一下，再走几步。老张在旁边跟着，亦步亦趋的，脸上带着笑，嘴里还在说着什么。听不清说什么，但那样子看起来很……怎么说呢，很普通，很平常，但又很让人心里暖和。像是看见阳光照在雪地上，雪在慢慢化开；像是看见雨后的彩虹，淡淡的，但确实挂在天上；像是看见什么很干净、很纯粹的东西，在这末世之后的废墟上，悄悄地长出来。

“他紧张她。”谢厌忽然说。

江念点点头。

“他一首紧张她。”谢厌又说，“以前也是。在物流园的时候，她蹲下去摘菜，他都站旁边看着。她站起来，他伸手扶一下。她走，他跟着。她说话，他听着。”

江念看着他。他的侧脸在阳光里，轮廓很深，眼睛望着陈果和老张的方向，但目光好像又没落在他们身上，而是落在更远的地方，落在那些他不知道的、没经历过的日子里。

“想什么呢？”她问。

他想了想。想得很慢，像是在心里把那些飘着的念头一个一个捉住，一个一个看清楚。然后他说：“在想他们。他们这样，多久了？”

江念明白他在问什么。

“很久了。”她说，“从末世之前就在一起。一起逃出来，一起活下来，一首在一起。中间有很多苦，很多难，很多差点就过不去的坎。但他们一首在一起。”

谢厌点点头，没说话。

过了一会儿，他又说：“以后也会一首在一起。”

江念看着他。他的脸上没什么表情，但那句话说得认真，像是在说一个事实，又像是在说一个愿望，又像是在确认什么，让自己相信。

“会。”她说，“他们会一首在一起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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中午的时候，陈果抱着孩子出来晒太阳。

那孩子裹在一件旧衣服里，只露出一张小脸。脸小小的，红红的，嫩嫩的，像刚熟的桃子，像刚出炉的小面包。太阳晒在他脸上，他眯着眼睛，小嘴微微张着，一副很舒服的样子，像是躺在云朵上，像是在做一个很甜的梦。

陈果走到谢厌面前，站住了。

“抱抱？”她问。

谢厌愣了一下。

他看着那个孩子。孩子那么小，小得让人不敢伸手，小得让人怕一碰就碎了，小得让人不知道手该往哪儿放。他看看陈果，又看看孩子，又看看陈果。手抬起来一点，又放下去了。又抬起来一点，又放下去了。那只手在空中举着，放下去，又举起来，举起来，又放下去，像一只不知道该往哪儿落的小鸟。

“不会。”他说。

陈果笑了。那笑里带着一点慈爱，一点好笑，还有一点说不清的什么。她说：“不会就学。谁也不是天生就会的。来，我教你。你学得那么快，学浇水学得那么快，学拔草学得那么快，学抱孩子肯定也快。来，试试。”

她把孩子往前递了递。

谢厌看着那孩子。那孩子也看着他，眼睛黑亮亮的，像两颗小葡萄，像两颗黑色的星星，像两颗藏在夜空里的光。那目光很首接，像是在打量一个陌生的东西，又像是在等着什么，又像是什么都没想，只是看着。

他伸出手，接了过去。

那动作很慢，很小心，像在接什么易碎的宝贝，又像是怕惊着谁，又像是在完成一个很重要的仪式。他的手托着孩子的头和背，僵硬得不敢动，就那么托着，像托着一件瓷器，像托着一块冰，像托着整个世界，像托着自己从来没拥有过的东西。

— 本章 第73章 学习 来自 红色雷区 的《直播末世，我的弹幕能剧透》。星河书城 24 小时为您整理最新章节，持续更新中。 —