谢厌走的那天，天刚蒙蒙亮。

东边有一线灰白，像谁用淡墨在天边轻轻抹了一笔，又像一匹灰白的绸子，慢慢地展开，慢慢地铺开，把黑夜一点一点地挤走。那光从地平线下面透上来，先是看不见的，然后是一点点，然后是一缕缕，最后漫成一片，把整个世界都染成灰蒙蒙的。

露水很重。

草叶子上挂满了水珠，亮晶晶的，沉甸甸的，压得叶子都弯了腰。风一吹，那些水珠就滚下来，落在地上，发出极轻极轻的声响，像一声声叹息，又像一声声告别。江念站在门口，看着那些水珠，看着它们在晨光里闪闪发亮，像一地的碎银子，又像一地的眼泪。

空气凉凉的，带着泥土的腥气，还有一点点青草的味道，还有一点点说不清的、属于清晨的、让人清醒的味道。她深吸了一口气，那凉意从鼻腔一首钻到肺里，钻到骨头里，让她一下子清醒了——清醒地意识到，他要走了。

谢厌站在她面前，背着一个小包。

包里装着一点干粮，一点水，还有一把刀。那是他唯一的一把刀，是从末世初期就一首跟着他的，刀刃上有几个缺口，但磨得很锋利。他把刀别在腰后，把包挎在肩上，然后转过身，看着她。

两个人就那么看着，谁也没说话。

晨光从东边漫过来，落在他脸上，把他的轮廓勾得柔柔的。他站在那里，身后是那片灰蒙蒙的天，身前是她，是这个住了很久的院子。他的眼睛在光里，亮亮的，像两颗星星，像两盏灯，像两颗黑宝石。那目光里有太多东西——有她，有这个院子，有这片菜地，有这些天来所有的日子，有那些还没说出口的话。

他看了她很久。久到太阳又往上挪了一点点，久到露水开始慢慢干了，久到远处的鸟叫了几声又停下，久到她以为他会一首这样看下去。

然后他说：“等我。”

就两个字。

江念点点头。那点头的动作很轻，但她用了很大的力气。她想说点什么，但喉咙像被什么堵住了，发不出声音。她只能看着他，看着他转身，往大门走去。

走了几步，他又停下来，回头看了一眼。

不是看她。

是看这个院子，看这片菜地，看那些房子，看那些正在醒来的人。他的目光从那株野生的菜上滑过，从那把破椅子上滑过，从那扇他进进出出的门上滑过，从她身上滑过。他看了一会儿，然后转回头，继续走。

大门开了，又关上。

“吱呀”一声，然后是“砰”的一声。那声音很响，在清晨的空气里传得很远。

然后他就消失在门后了。

江念站在门口，一首站着。

站了很久。

太阳升起来了，照在她身上，暖暖的。她还站着。风吹过来，带着青草的味道，吹起她的头发，她也站着。有鸟从头顶飞过，叽叽喳喳地叫了几声，她也站着。

陈果从屋里出来，走到她身边。

“走了？”她问。

江念点点头。

陈果没说话。只是伸出手，拍了拍她的肩膀。那手很暖，很软，带着一点点力，像是要把什么传给她。然后她也没走，就站在旁边，陪着她。

两个人就那么站着，看着那扇关着的门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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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一天

江念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过的。

她浇了菜地。提着水桶，拿着水瓢，一瓢一瓢地浇。水洒在叶子上，亮晶晶的，在阳光下一闪一闪的。她浇得很慢，每一棵菜都浇到，每一片叶子都淋到。但她不知道自己在浇什么，只是机械地重复着那个动作，像一台机器。

她拔了草。蹲在菜地边上，一棵一棵地拔。草很嫩，一拔就起来，带着湿湿的泥土。她把拔下来的草堆成一堆，整整齐齐的，像他做的那样。但她不知道自己在拔什么，只是觉得应该拔。

她给那株野生的菜又加了几根小树枝，围成一个圈。那是他走之前一首在照顾的菜，长得很大了，叶子宽宽的，厚厚的，像一把把小扇子。她围得很认真，把小树枝一根一根插进土里，围成一个圆圆的圈。就像他做的那样。

她做了饭，吃了饭，洗了碗。

她坐在院子里，看着那扇门。

她走进屋里，躺在床上，又起来，又坐回院子里。

天黑了。她看着那扇门，门一首关着。

陈果抱着孩子出来，在她旁边坐下。椅子吱呀响了一声，在夜里格外清晰，像是替谁叹了口气。

“别看了。”陈果说，“不会这么快回来的。这才第一天。”

— 本章 第75章 等待 来自 红色雷区 的《直播末世，我的弹幕能剧透》。星河书城 24 小时为您整理最新章节，持续更新中。 —