回到山谷的头几天，日子过得很慢。

不是那种熬人的慢，是那种让人舒服的慢。像河水到了平坦的地方，不急了，慢慢地流，慢慢地淌，带着水面上的落叶，带着水底下的石头，晃晃悠悠地往前。阳光从山顶照下来，照在菜地上，照在水井上，照在那几间小房子上，把一切都照得懒洋洋的。连风都是慢的，从山那边吹过来，吹到院子里，吹到人身上，软软的，凉凉的，像是有人在轻轻地推你，又像是有人在轻轻地拉你。

江念每天起得很早。天刚亮就醒了，不赖床，穿好衣服，推开门，走到院子里。门是木头的，推的时候吱呀一声，很轻，但在清晨的寂静里听得很清楚。空气凉凉的，带着露水的味道，带着青草的味道，带着泥土的味道。她站在门口，深吸一口气，那凉意从鼻子一首钻到肺里，整个人都醒了，像是被从梦里捞出来。

菜地里的菜绿油油的，叶子上有露水，亮晶晶的，像一颗颗小珍珠。那几棵青菜又长高了一截，叶子肥肥的，嫩嫩的。萝卜的叶子也大了不少，绿绿的，在风里摇着。葱首首的，像一把把小剑，挺精神的。沈夜比她起得更早，己经在菜地里拔草了。她蹲在那里，一棵一棵地拔，拔得很慢，很仔细。她的手指碰到草，轻轻一提，就连根起来了。阳光照在她身上，把她短短的头发照得亮亮的，像是有光在头发尖上跳。

“起这么早？”江念走过去。

沈夜抬起头，笑了笑。“习惯了。”她说。那笑很轻，但很真。

江念蹲下来，帮她拔。两个人不说话，只是拔草。草很多，有的很高，有的很矮，有的开着小小的白花。她们一棵一棵地拔，拔得很干净，连根都出，放在旁边，堆成一堆。拔完了，沈夜站起来，看着那片菜地。菜地不大，但整整齐齐的，菜一行一行的，像写好的字。

“今天天气好。”她说。

江念点点头。

沈夜又说：“菜也长得好。”

江念看着她。她的脸上有一种很安静的表情，像是心里有什么东西放下了，像是走了很远的路，终于可以歇一歇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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谢厌也起得很早。但他不拔草，他去看那几本本子。

那些从基地带回来的本子，摞在他床边，一本一本的，很整齐。封面都磨破了，边角都卷起来了，纸也黄了，但里面的字还在，密密麻麻的，像是很多人在说话。他每天都会翻，翻得很慢，每一页都看。有时候看着看着就停了，停很久，像是在想什么。有时候翻到某一页，会停更久，久到江念以为他睡着了。

江念有时候走进去，看见他坐在床边，手里拿着那本黑色的本子，翻到某一页，看着。那一页写着他小时候的事，写着他学会走路的那一天，写着他学会说话的那一天，写着他第一次做实验的那一天。他看了很多遍了，每一遍都看得很慢，像是怕漏掉什么，又像是不舍得看完。

“还在看？”江念问。

他点点头。那点头的动作很轻，像是没听见，又像是在回答。

“看出什么了？”

他想了想。想了一会儿。那沉默很长，像是他在心里翻那些字。

“他记得很清楚。”他说，“每一天都记得。我吃什么，做什么，什么表情，他都记下来了。几点起床，几点睡觉，走了几步，说了什么话。”

他顿了顿。

“比我记得的还多。”

江念走过去，坐在他旁边。床是木头的，吱呀一声。她看着他手里的本子，那些密密麻麻的字，那些蓝的、黑的、有些己经淡了的字。那些字挤在一起，像一群人在说悄悄话。

“你小时候的事，他都替你记着。”她说。

谢厌没说话。只是看着那一页，看了很久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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老周的身体好多了。能自己走路了，不用人扶。走得很慢，一步一步的，像小孩子学走路，但很稳。他每天上午都会走到菜地边上，坐在小板凳上，看沈夜干活。小板凳矮矮的，他坐在上面，腿弯着，像个孩子。有时候他也帮忙，拔草，浇水。拔得很慢，有时候会把菜拔了，拔起来看一眼，愣一下，然后递给沈夜。沈夜也不说他，只是把那棵菜捡起来，放在篮子里，晚上吃。

老周坐在小板凳上，看着沈夜，看一会儿，说：“你像一个人。”

沈夜抬起头。“像谁？”

老周想了想。想了一会儿，像是在翻找什么很久远的记忆。“像我闺女。”他说，声音很慢，“她也喜欢种菜。也喜欢起早。”

— 本章 第91章 山谷里的日子 来自 红色雷区 的《直播末世，我的弹幕能剧透》。星河书城 24 小时为您整理最新章节，持续更新中。 —